「少華，你說祁同偉能挺過去嗎？」高育良突然問。
林少華沉默了片刻，說：「那要看調查組能查到什麼程度。如果隻是舉報信裡提到的那些事，祁同偉應該能應付。
他和高小琴的關係，冇有確鑿證據證明不正當。山水集團的股份，他早就處理乾淨了。安排親屬的事，人也已經調走了。這些，他都跟我匯報過。」
「但是，」林少華話鋒一轉，「如果調查組深挖，挖出別的東西，那就不好說了。
同偉在公安係統乾了這麼多年，手腳不可能完全乾淨。
有些事情，可大可小，就看調查組能查到什麼程度了。」
高育良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林少華：「沙瑞金的態度很明確，就是要查到底。田國富和侯亮平也不是省油的燈。特別是侯亮平，這小子是鍾家的女婿，背景硬，膽子大，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他盯上祁同偉，不會輕易放手。」
「那就看同偉自己了。」林少華說，「隻要他自己不亂，問題就不大。怕就怕他在裡麵扛不住，說了不該說的話。」
「同偉的性子，我還是瞭解的。」高育良說，「他這個人，硬氣，講義氣。但這次情況特殊，他被關在紀委的隔離點，與外界隔絕，壓力會很大。萬一……」
他冇有說下去，但林少華明白他的意思。
「要不要想辦法遞個話進去？」林少華試探著問。
高育良搖頭：「不行。現在盯著我們的人太多，任何動作都可能被抓住把柄。而且田國富不是傻子，他會嚴防死守，不會讓我們和祁同偉聯絡上。」
「那就隻能等了。」林少華嘆了口氣，「等調查結果出來，看看到底能查出什麼。」
高育良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他放下茶杯，又點了一支菸。
「少華，你說我是不是老了？」高育良突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林少華愣了一下，不明白高育良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能掌控一切。」高育良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覺得隻要夠聰明，夠努力，就能往上爬，就能實現抱負。
但現在，看看祁同偉，看看趙瑞龍，看看我自己……有時候真覺得，命運這東西，不是我們能完全掌控的。」
林少華沉默。
他知道高育良在感慨什麼。
漢東這場政治風暴，已經捲進去了太多人。
陳清泉和歐陽菁進去了，趙瑞龍跑了，劉新建死了，現在輪到祁同偉。下一個會是誰？
冇有人知道。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場風暴還冇有結束，還會捲進去更多的人。
「高老師，別想太多了。」林少華安慰道，「同偉的事，問題不大。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不要自亂陣腳。你是省委副書記，是漢東的三把手，隻要你穩住了，下麵的人才能穩住。」
高育良點點頭，但眼中的憂慮並冇有散去。
窗外，夜色漸濃。書房裡的兩個人，一支接一支地抽菸，直到菸灰缸再次堆滿。
京城，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院子裡種著幾棵棗樹，樹影婆娑，映在青磚鋪就的地麵上。
正房的窗戶亮著燈，透過窗紗，能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在房間裡踱步。
趙曉慧，趙立春的二女兒，趙瑞龍的二姐。
她今年四十五歲，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像三十出頭。
此刻，她穿著一身絲綢睡衣，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手中拿著手機，眉頭緊鎖。
她已經這樣踱步了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前，她接到了漢東一個「朋友」的電話，說祁同偉被省紀委和反貪局的聯合調查組帶走了，理由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聽到這個訊息，趙曉慧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祁同偉是誰？漢東省副省長、公安廳長，高育良的得意門生。這樣的人物，怎麼說帶走就帶走了？
但對方在電話裡說得有板有眼，說親眼看到祁同偉被從公安廳帶走，說調查組是侯亮平親自帶隊，說沙瑞金已經發了話，要一查到底。
趙曉慧這才相信了，隨即感到一陣恐慌。
祁同偉被查，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漢東的的博弈已經到了刺刀見紅的局麵了。
沙瑞金這是要拿祁同偉開刀，是要徹底清除趙家在漢東的影響力。
更可怕的是，祁同偉知道太多趙家的秘密。
雖然趙瑞龍已經離開漢東了，劉新建也死了，但祁同偉還在。如果祁同偉在裡麵扛不住，把知道的事情都抖出來，那趙家就真的完了。
想到這裡，趙曉慧再也坐不住了。她拿起手機，撥通了趙瑞龍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趙瑞龍含糊不清的聲音：「二姐，這麼晚了，什麼事啊？」
「你在哪？」趙曉慧冷聲問道。
「在酒店啊，還能在哪。」趙瑞龍的聲音裡帶著醉意，顯然又喝多了。
「一個人？」
「當然是一個人……不，還有幾個朋友。二姐，你要不要過來玩？港島這邊可熱鬨了……」
「趙瑞龍！」趙曉慧厲聲打斷他，「你給我清醒點！我有重要的事問你！」
電話那頭的音樂聲小了一些，趙瑞龍似乎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什麼事啊二姐，這麼嚴肅。」
「祁同偉被查了，你知道嗎？」趙曉慧直接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趙瑞龍說：「祁同偉？被查了？什麼時候的事？」
「裝，繼續裝。」趙曉慧冷笑，「趙瑞龍，你跟我說實話，祁同偉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二姐，你說什麼呢？祁同偉被查，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有什麼關係？」趙曉慧的聲音陡然提高，「趙瑞龍，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恨祁同偉冇有幫你，恨他背叛了趙家。所以你舉報他，想整死他，對不對？」
「二姐，你……」
「你什麼你！」趙曉慧怒道，「趙瑞龍，你腦子裡裝的是屎嗎？祁同偉是什麼人？他是公安廳長，他知道我們趙家多少事？
你舉報他，你以為他會猜不出來是誰乾的？
如果他狗急跳牆，在裡麵亂咬，把我們趙家的事情都抖出來，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