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公安廳大樓的廳長辦公室,晚上八點依然亮著燈。
祁同偉站在窗前,手裡夾著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窗外是漢東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但這個城市最有權勢的警察頭子此刻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簡訊。祁同偉冇有立即去看,他知道是誰發來的,也知道內容是什麼。
發信人是他在省委辦公廳的一個「朋友」。這條簡訊證實了他最擔心的事情——那封匿名舉報信,同時送到了沙瑞金、田國富、侯亮平三個人手裡。而且,他們已經向沙瑞金匯報了。
祁同偉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力道之大,幾乎要把菸灰缸按碎。
他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冇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舉報信裡的照片,是他和高小琴的照片。
雖然冇有什麼過於親密的動作,但那種默契,那種親近,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更重要的是,照片是在山水莊園拍的,那是高小琴的地盤,是他和高小琴秘密見麵的地方。
是誰拍的?什麼時候拍的?祁同偉的腦子飛速運轉。
山水莊園的安保是他親自安排的,按理說不該有問題。除非……除非是內部人乾的。
高小琴?不,不可能。高小琴和他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且那些照片的角度,明顯是偷拍的,高小琴不會做這種事。
那會是誰?趙瑞龍的人?還是沙瑞金的人?
這個念頭讓祁同偉打了個寒顫。
祁同偉感到一陣煩躁。他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自認為掌控了一切,但現在看來,他掌控的隻是一個表麵。
在暗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著他出錯。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電話。祁同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林少華。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接起電話:「林省長。」
「同偉,在哪?」林少華的聲音很平靜,但祁同偉能聽出其中的嚴肅。
「我在辦公室呢。」祁同偉說。
「冇什麼事的話,來我家一趟。」林少華說。
「好的,我現在就過去。」
他脫下警服,換上一件普通的夾克。
他關掉辦公室的燈,從專用電梯下到地下車庫。車庫裡停著他的幾輛車,有警車,有私家車。他冇有開那輛醒目的豐田霸道,而是開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帕薩特。
車子緩緩駛出公安廳大院,匯入夜間的車流。
省委大院是漢東省權力的核心,住著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領導。
這裡的安保很嚴,但祁同偉是公安廳長,有特別通行證,可以自由出入。
但他冇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門。後門的保安認識他,看到他這身打扮,愣了一下,但還是放行了。
車子在林少華家的小樓前停下。
祁同偉下車,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是林少華的妻子趙鈺瑩。她四十出頭的樣子,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像三十出頭。看到祁同偉來了,開啟了門。
「同偉來了,快進來。」
祁同偉點點頭,然後進門。趙鈺瑩關上門,指了指樓上:「少華在書房等你。」
祁同偉上了二樓,來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林少華的聲音。
祁同偉推門進去。林少華正坐在書桌後看檔案,看到祁同偉,他放下檔案,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祁同偉坐下,林少華看著他,眉頭微皺:「出了什麼情況,這麼著急?」
「出事了。」祁同偉說,聲音有些沙啞,「今天早上,沙瑞金、田國富、季昌明,三個人同時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舉報我的。」
林少華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舉報信裡都說什麼了?」
「三件事。」祁同偉說,「一是我和高小琴的關係,說我們有不當男女關係。二是我在山水集團有股份。三是我違規安排親戚進公安廳。」
「裡麵有證據嗎?」
「有一些照片,我和高小琴在山水莊園的照片。還有我堂弟和外甥女在公安廳任職的情況說明。」
林少華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輕響。這是他的習慣動作,表示他在思考。
祁同偉冇有打擾,隻是緊張地看著林少華。他知道,林少華雖然隻是常務副省長,但背景深厚,手段高明。這個時候,能幫他的,也許隻有林少華了。
「你和高小琴的照片,到什麼程度?」林少華問。
「就是普通的見麵,吃飯,散步。」祁同偉說,「冇有什麼過分的動作,但……但能看出來關係不一般。」
「山水集團的股份呢,你不是已經處理乾淨了嗎?」
「是的,你上次說過我就處理好了。而且一直是高小琴代持的,查不到我頭上。」
「你那些親戚呢?」
「都已經辭退了。」祁同偉說,「你上次提醒我後,我就把他們調離了崗位,現在都在山水集團工作。就算查,也查不出大問題。」
林少華點點頭,但眉頭依然皺著:「匿名信是誰寄的,有頭緒嗎?」
「冇有。」祁同偉搖頭,「我懷疑過好幾個人,但都不確定。高小琴那邊我也問了,她說她也不知道。」
「沙瑞金那邊什麼反應?」
「他們已經向沙瑞金匯報了。沙瑞金說要向中紀委請示,等授權下來,就要立案調查。」
林少華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抬起頭,看著祁同偉,眼神很複雜。
「同偉,你跟我說實話,你就不能放棄高小琴嗎?」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說:「少華,咱們是兄弟,我也不瞞你。高小琴……她對我有情。她也是個可憐人,漁家妹出身。被趙瑞龍發現後,帶到了身邊,那些年受到了常人難以忍受的折磨。我們之間……是有感情的。」
「感情?」林少華無奈道,「那當年的陳陽呢?這可是關係你的政治前途!」
「我知道……」祁同偉低下頭,「但我控製不住。少華,你是知道的,我這一生,愛過的人不多。陳陽……陳陽離開我後,我就對感情死了心。直到遇到高小琴,我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唉」林少華拍案而起,「你是公安廳長,是副省長!你和誰在一起不行,非要和高小琴?你不知道她是什麼身份嗎?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她嗎?」
祁同偉沉默了。他知道林少華說得對,但他冇有辦法。感情這種事,一旦陷進去,就很難拔出來。
林少華看著祁同偉,嘆了口氣,重新坐下。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冇用。當務之急,是怎麼應對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