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鍾小艾家。
結束通話侯亮平的電話後,鍾小艾在客廳裡坐了許久。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握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通訊錄翻到「沙瑞金」的名字,又滑過去,又翻回來。
最終,她咬了咬牙,按下了撥號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書海量,₮₩₭₳₦.₵Ø₥任你挑 】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餵?」沙瑞金的聲音有些疲憊,背景音很安靜,應該是在家裡。
「沙書記,我是鍾小艾。」鍾小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這麼晚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
「小艾啊。」沙瑞金的聲音溫和了一些,「冇事,我剛開完會回來。怎麼,有事嗎?」
「是有點事。」鍾小艾頓了頓,「關於亮平和…劉新建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
鍾小艾能聽見沙瑞金輕微的呼吸聲,她在等待。
「你說。」沙瑞金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鍾小艾能聽出那平靜下的謹慎。
「沙書記,劉新建的事,我都聽亮平說了。」鍾小艾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過,「這件事,亮平確實有責任,程式上確實有問題。這個,我們不否認。」
「嗯。」沙瑞金不置可否。
「但是沙書記,亮平這個人您也瞭解。他就是太想辦案了,太想把**分子繩之以法了。有時候一著急,就忽略了程式。他的初衷是好的,這個,您也清楚。」
鍾小艾頓了頓,聽到電話那頭冇有反應,繼續說道:「我知道,這次的事影響很壞,省委肯定要給個說法。亮平是具體辦案人員,這個責任,他逃不掉。但是沙書記……」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亮平還年輕,這次如果處分太重,可能會影響他以後的職業生涯。所以,我想請您……能不能,在可能的範圍內,稍微護著他一點?」
電話那頭,沙瑞金靠在書房的椅子上,閉著眼睛。
窗外是漢東的夜景,燈火璀璨,但他隻覺得疲憊。
鍾小艾的電話,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小艾,」沙瑞金睜開眼睛,聲音很平靜,「你的心情,我理解。亮平是你的丈夫,你為他擔心,這很正常。
但是,劉新建的事,不是小事。一個正廳級乾部在省委跳樓自殺,這在全國都是罕見的。這件事,必須有個交代。」
「我知道,我知道。」鍾小艾連忙說,「我不是說讓您不處理,我是說……在處理的時候,能不能稍微……稍微從輕一點?亮平畢竟還年輕,如果因為這件事毀了前程,那也太可惜了。」
沙瑞金冇有立即回答。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省委談話室裡,劉新建跳下去的那一幕。
侯亮平有錯嗎?
有。
程式錯誤,是致命的錯誤。
但沙瑞金自己呢?他就冇錯嗎?他同意和劉新建見麵,他參與了那場談話,他眼睜睜看著劉新建跳下去而冇攔住。
如果真要追究責任,他沙瑞金能脫得了乾係嗎?
鍾小艾的話還在繼續:「沙書記,我知道這話我不該說,但是……當時在場的不止亮平一個人。田書記,季檢,都在。如果真要追究,那……」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真要追究侯亮平的責任,那在場的其他人呢?你沙瑞金呢?你田國富呢?你季昌明呢?
這話聽起來是懇求,實際上,是提醒,甚至是——威脅。
沙瑞金的眼神冷了下來。
「小艾,」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溫度降了幾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鍾小艾心裡一緊,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她冇有退縮,既然話已經說出口,就冇有收回的餘地。「沙書記,我冇別的意思。」她連忙解釋,「我就是想說,這件事,大家都有責任。亮平是具體執行人,他的責任最大,這個我們認。但是其他人……多多少少,也都有責任吧?如果隻處理亮平一個人,恐怕……不太公平。」
不太公平。
這四個字,像四根針,紮在沙瑞金心上。
他忽然覺得,鍾小艾和侯亮平,真不愧是夫妻。一樣的固執,一樣的自以為是,一樣的——不懂政治。
「小艾,」沙瑞金緩緩說,「你放心,該處理誰,該怎麼處理,省委會有統一的考慮。
不會冤枉一個人,也不會放過一個人。亮平是你的丈夫,也是我的部下,我會儘量保他。但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有些話,你以後不要再說了。特別是在電話裡說。明白嗎?」
鍾小艾握著手機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明白,沙書記,對不起,我剛纔……」
「好了。」沙瑞金打斷她,「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先掛了。」
「沙書記……」
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鍾小艾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愣了很久。她知道,自己剛纔那番話,可能得罪了沙瑞金。但她不後悔。為了侯亮平,她必須說。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京城的夜景很美,燈火輝煌,車水馬龍。但她隻覺得冷。
侯亮平在漢東,她在京城,相隔千裡,卻同樣被捲入了這場風暴。
而這場風暴,纔剛剛開始。
漢東,沙瑞金家。
結束通話鍾小艾的電話後,沙瑞金坐在椅子上,久久冇有動。
書房裡隻開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照亮了他麵前的書桌,也照亮了他鐵青的臉。
鍾小艾最後那番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嗬嗬。
沙瑞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很諷刺。
鍾小艾啊鍾小艾,你是在提醒我,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還是在威脅我,如果我不管侯亮平,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漢東的夜景儘收眼底。這座城市,他來了還不到一年,卻已經經歷了太多。
丁義珍出逃,陳海被撞,歐陽菁被抓,劉新建跳樓……一樁樁,一件件,像一出大戲,而他,不知不覺成了戲中人。
不,他不是戲中人,他是導演,是主角,是那個要把這齣戲唱下去的人。
劉新建的死,確實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原本想以劉新建為突破口,順藤摸瓜,查趙瑞龍,查趙立春,把漢東這些年積累的問題一次性解決。
但現在,劉新建死了,線索斷了,輿論譁然,上級關注,各方壓力接踵而至。
他沙瑞金,現在成了眾矢之的。
趙立春那邊,肯定在暗中運作,把劉新建的死往「逼死乾部」的方向引導。高育良那邊,態度曖昧,既不支援,也不反對,像個局外人。田國富,雖然站在他這邊,但也有自己的考慮。
而侯亮平……
沙瑞金想起今天下午,侯亮平在談話室裡的表現。
太急,太直,不懂變通。劉新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選擇在他麵前跳樓。
用一條命,換一場亂局。
值嗎?
對劉新建來說,值。因為他的命,是趙立春給的。他用命還了恩情,也攪亂了棋局。
對沙瑞金來說,不值。因為他要收拾殘局,要穩住局麵,要繼續把這盤棋下下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田國富發來的簡訊。
「沙書記,媒體的稿子已經壓下去了。但網上有零星訊息,我們正在處理。」
沙瑞金回了個「好」,然後撥通了田國富的電話。
「國富,還冇休息?」
「睡不著啊。」田國富的聲音也很疲憊,「沙書記,剛纔鍾小艾給我打電話了。」
沙瑞金的心一沉:「她說什麼?」
「還能說什麼,為侯亮平求情唄。」田國富嘆了口氣,「話裡話外的意思,和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要我們保侯亮平。沙書記,這事……您怎麼看?」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你怎麼看?」
「侯亮平確實有錯,這是事實。但就像鍾小艾說的,當時我們在場的,都有責任。如果隻處理侯亮平一個人,確實說不過去。」田國富頓了頓,「而且,侯亮平是反貪局的局長,是具體辦案人。
如果他被處理得太重,會影響整個案子的進展。劉新建雖然死了,但案子還得查。趙瑞龍,趙立春,都得查。」
「你的意思是,保下他?」沙瑞金問。
「不是保他,是顧全大局。」田國富說得很有技巧,「劉新建的案子,是您來漢東後辦的第一大案。這個案子必須辦下去,也必須辦好。侯亮平雖然有問題,但他的能力是有的,對案子也最瞭解。換個人,不一定有他那麼拚命。」
沙瑞金冇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檔案。那是關於劉新建案的初步報告,上麵詳細記錄了劉新建交代的問題,涉及金額之大,涉及人員之多,觸目驚心。
這個案子,必須辦下去。
「好,我知道了。」沙瑞金說,「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開個常委會,專題研究劉新建的事。該處理的處理,該整頓的整頓。但案子,不能停。」
「明白。」田國富說。
結束通話電話,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名字:趙立春,高育良,林少華,祁同偉,侯亮平……
然後,在侯亮平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保,還是不保?
保,怎麼保?不保,怎麼處理?
沙瑞金的筆尖在紙上輕輕敲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