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氣得臉色鐵青,田國富搖頭嘆息,季昌明眉頭緊鎖。
隻有沙瑞金依然平靜,但眼神深處也閃過一絲無奈。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天就到這裡吧。」沙瑞金終於說,「劉新建,你再好好想想。給你二十四小時,如果想通了,隨時可以找辦案人員。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劉新建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和解脫。
「沙書記,不用二十四小時,我現在就可以告訴您我的決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我劉新建,寧可死亡,也不會向你們低頭當叛徒。」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轉身,大步走向窗戶。
「你幹什麼?」侯亮平最先反應過來,猛地起身。
但已經晚了。
劉新建的動作快得驚人。他三步衝到窗前,雙手抓住窗框,猛地向上一推——那扇窗竟然沒鎖!寒風呼嘯著灌進房間,吹得檔案嘩啦作響,桌上的紙張被吹得四散飛揚。
「劉新建!站住!」季昌明也站起來,厲聲喝道。
田國富已經沖向門口,想要叫警衛。
但劉新建的動作更快。
他一條腿已經跨上了窗台,手銬在窗框上撞出刺耳的響聲。
他就那麼站在窗台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回頭看著房間裡的人,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表情——那是決絕,是解脫,更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
樓下是省委大院的水泥地麵,六層樓高,從這個高度跳下去,必死無疑。
「別過來!」劉新建吼道,寒風吹得他的頭髮淩亂飛舞,「誰過來,我馬上跳下去!」
所有人僵在原地。
沙瑞金慢慢站起身,抬起手示意大家不要動。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但聲音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平靜:「劉新建,下來。有話好好說。」
劉新建大笑,笑聲在寒風中被撕扯得破碎,「沙書記,剛纔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您還要我說什麼?」
「你下來,我們可以重新談條件。」沙瑞金向前走了一小步,動作極其緩慢。
「別動!」劉新建厲聲喝道,身體向外傾了傾,窗台下的警衛和工作人員已經圍了上來,仰頭看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沙書記,您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麼。」劉新建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那種平靜比剛才的激動更讓人心寒。
他環顧房間裡的人,目光最後落在侯亮平臉上,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侯局長,你不是威脅我嗎?你不是要玩大的嗎?好,我今天就陪你玩一把大的。」
「劉新建,你不要衝動!」侯亮平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意識到事情正在失控,「下來,我們可以再談!你的問題還沒到絕路!」
劉新建慘笑,「侯亮平,我告訴你什麼叫絕路。我死了,這件事就捂不住了。一個正廳級國企老總,在省委談話期間跳樓自殺——你猜猜,這會是什麼後果?」
房間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劉新建看著他們的表情,笑得更燦爛了,那笑容裡有一種瘋狂的光芒。
「到時候,別說漢東,就是京城也會震動。
中紀委會派調查組,媒體會蜂擁而至,漢東官場會迎來一場大地震。
所有跟我關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你們會開啟一個潘多拉魔盒,裡麵的東西,你們控製不住。」
「你這是在威脅組織?」沙瑞金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我是在幫你們。」劉新建的笑容變得詭異而扭曲,「幫你們看清楚,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沙書記,您想要政績,想要穩定?我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您這個省委書記,還能當幾天?」
寒風吹得劉新建的襯衫獵獵作響,他站在窗台上,搖搖晃晃,像風中殘燭。
沙瑞金的手心裡沁出了冷汗。
他知道劉新建說的是真的。
一個正廳級幹部在省委談話期間自殺,這是驚天大事。
到時候,別說查趙立春,他自己能不能保住位置都難說。
更可怕的是,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會引起怎樣的連鎖反應?
「劉新建,你冷靜點。」沙瑞金的聲音軟了下來,他必須爭取時間,「你有什麼條件,可以提。隻要不違反原則,我們可以談。」
「我的條件很簡單。」劉新建看著沙瑞金,眼神銳利如刀,「第一,我的事,到此為止。我認罪,該判判,但不要再擴大調查。
第二,趙書記的事,你們不能再查。他年紀大了,讓他平安退休,安度晚年。」
「這不可能。」沙瑞金斷然拒絕,但語氣不再強硬,「黨紀國法不是兒戲……」
「那就沒得談了。」劉新建打斷他,又向外挪了一點,半個身子已經懸空。
樓下的人群發出驚呼。已經有工作人員在下麵鋪氣墊,但四層樓的高度,氣墊的作用有限。
「等等!」侯亮平急道,「劉新建,你想想你的家人!你女兒還在國外讀書,你妻子身體不好,你八十歲的老母親還在老家等著你!你忍心讓他們……」
「別跟我提家人!」劉新建突然暴怒,眼睛通紅,「我對不起他們!但我更對不起趙書記的知遇之恩!今天我就用這條命,還了趙書記的恩情!用我的死,給漢東官場提個醒!」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樓下已經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指指點點,有人拿出手機在拍攝。警衛試圖驅散人群,但無濟於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季昌明悄悄摸出手機,想要發資訊調心理專家和談判專家,但劉新建似乎察覺到了,猛地回頭:「把手機放下!所有人都別動!」
季昌明隻能放下手機。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聲音儘量溫和:「新建同誌,你也是老黨員了,受黨教育多年,應該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你死了,問題就解決了嗎?隻會讓問題更複雜,讓更多人受牽連。你下來,我們保證依法依規處理,給你一個公正的審判。」
「公正?」劉新建笑了,笑出了眼淚,「田書記,您跟我說公正?我在漢東官場三十三年,見過的『公正』太多了。
趙書記提拔我的時候,有人說公正嗎?我當上總經理的時候,有人說公正嗎?那些比我資歷老、能力差的人上去了,有人說公正嗎?現在我要死了,您跟我說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