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讚許:「好!同偉,這件事你辦得漂亮!乾淨利落,有章有法。消除了一個重大隱患,功不可沒啊。」
祁同偉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連忙謙遜道:「都是省長您指示得及時,我隻是按您的吩咐執行罷了。」
「該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功勞。」林少華笑了笑,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彷彿閒聊般說道,「同偉啊,說起來,這次大風廠的事情,也給我們提了個醒。
很多時候,隱患往往不是明麵上的刀光劍影,而是藏在暗處的細微之處。
就像山水集團,表麵上看風光無限,可誰能保證內部就鐵板一塊呢?」
祁同偉的心猛地一跳,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
林少華彷彿不經意地繼續道:「我好像偶然聽說,山水莊園的財務方麵,似乎也不是那麼乾淨?好像有個別財務人員,手腳不太乾淨,甚至可能留了些不該留的東西。當然了,這隻是道聽途說,未必當真。」
祁同偉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警服內的襯衫。
林少華這話,絕不是無的放矢! ->.
「還有啊,」林少華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重錘一樣敲在祁同偉心上,「我聽說有個叫杜伯仲的商人,不知道你認識嗎?聽說跟趙家走得很近的那個。
我聽人說,這人有個不太好的癖好,喜歡拍點東西留念?嗬嗬,這年頭啊,有些人為了利益,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說完這些,林少華便轉移了話題,又勉勵了祁同偉幾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祁同偉拿著話筒,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
林少華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恐懼的地方!
財務內鬼?備份帳本?杜伯仲?偷拍?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讓他不寒而慄的畫麵!山水集團的那些帳目,以及杜伯仲手裡可能存在的那些錄影……如果這些東西曝光,別說他祁同偉,就是高育良老師,乃至整個他們整個漢大幫,都將萬劫不復!
「不行!絕對不行!」祁同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必須立刻行動,必須在沙瑞金和田國富可能注意到這些之前,把這些隱患徹底清除!
他立刻拿起電話,接通了山水莊園的高小琴。
「小琴,是我。你聽著,現在,馬上,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談。
另外,讓下麵的人準備好,我要查點東西。」祁同偉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促。
高小琴在電話那頭也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沒有多問,立刻答應下來。
當天晚上,山水莊園最隱秘的一間密室裡。祁同偉麵色陰沉地將林少華的「提醒」轉告給了高小琴。
高小琴的臉色也變得煞白:「內鬼?杜伯仲?這……這怎麼可能?」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祁同偉斬釘截鐵地說,「林省長不會空穴來風!我們必須立刻自查,尤其是財務係統!杜伯仲那邊,我來處理!」
在祁同偉的親自坐鎮和高壓下,山水集團內部進行了一場悄無聲息卻又雷霆萬鈞的清洗。
很快,目標鎖定在了財務經理劉慶祝身上。
這個看似老實巴交的男人,果然背著高小琴和祁同偉,利用職務之便,將山水集團的核心帳目偷偷備份了兩份,一份存在市銀行的保險櫃,另一份竟然藏在了岩台市鄉下的老家裡!
其用意不言自明,無非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或者關鍵時刻敲詐一筆。
祁同偉沒有打草驚蛇,而是讓高小琴將劉慶祝「請」到了密室。
麵對如山鐵證和祁同偉冰冷的眼神,劉慶祝徹底崩潰,跪地求饒。
祁同偉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死人,但語氣卻出乎意料的「溫和」。
「劉經理,你也是老人了。做出這種事,按規矩,該怎麼辦你應該清楚。」
劉慶祝麵如土色,渾身篩糠。
祁同偉話鋒一轉:「不過,念在你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我給你一條活路。
兩百萬,拿著錢,永遠消失。出國去吧,不要再回漢東,更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半個字。否則……」
劉慶祝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謝謝祁廳!謝謝祁廳!我走!我馬上就走!我什麼都不知道!」
祁同偉立即安排絕對可靠的心腹,一麵「護送」劉慶祝辦理離職和出國手續,一麵分頭行動,順利從銀行保險櫃和岩台老家取回了那兩份要命的帳本備份。
看著眼前厚厚的帳本,祁同偉沒有任何猶豫,親自將其投入了火盆,看著它們化為灰燼。
處理完內部的隱患,祁同偉才長長舒了半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
他轉向高小琴,問道:「大風廠股權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現在是敏感時期,必須儘快解決,不能留尾巴。」
高小琴給祁同偉倒了杯水,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精明幹練:「同偉,你放心,這件事我一直盯著。已經和大路集團的王大路談了好幾輪了,基本敲定了。」
「哦?具體什麼條件?」祁同偉接過水杯,沒有喝,專注地看著高小琴。
「王大路這個人,看著憨厚,其實精得很。」高小琴微微一笑,「他知道我們現在急於脫手,壓價壓得比較狠。
不過,經過反覆磋商,最後談到是以八點五億的現金,收購大風廠的全部股權。
這個價格雖然比我們最初預想的低了一些,但在當前形勢下,能一次性拿到這麼多現金,並且由大路集團承接所有工人安置的包袱,也算是個可以接受的結果了。」
「八點五億……」祁同偉沉吟了一下,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
這個價格確實比預期偏低,大風廠那塊地皮的實際價值遠不止於此。
但正如高小琴所說,現在形勢逼人,沙瑞金和田國富像獵犬一樣在四處嗅探,能儘快將這個燙手山芋變現並甩掉工人安置的麻煩,比多賣一兩億更重要。
「王大路可靠嗎?會不會節外生枝?」祁同偉最關心的是安全。
「王大路是聰明人。」高小琴自信地說,「他和李達康書記關係匪淺,深知官場的規矩。
他隻想安安穩穩地做生意,拿下這塊地開發房地產,不會,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耍花樣。
合同細節都已經核對得差不多了,預計後天就可以正式簽署。」
「後天……」祁同偉眉頭微皺,「還是太慢了。能不能再快一點?最好明天就簽掉!夜長夢多,我總覺得不踏實。」
高小琴想了想,點點頭:「我盡力。我今晚再和王大路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簽約時間提前到明天下午。畢竟資金排程也需要時間。」
「好,這件事你親自盯緊,越快越好!」祁同偉強調道,「簽完之後,資金要儘快通過安全渠道處理好。」
「我明白。」高小琴鄭重地點點頭,隨即臉上又浮現出憂色,「同偉,內部的帳本雖然解決了,但杜伯仲那邊……我聽說這個人很貪婪,而且不講規矩。他在香港,我們夠不著,萬一……」
「沒有萬一!」祁同偉打斷她,眼中寒光一閃,「他要是識趣的話就當是花錢買平安了,若是不識趣……。
漢東這邊,你抓緊處理股權和資金的事。杜伯仲那邊,我親自去一趟港島。」
「你要去港島?」高小琴一驚,「太危險了吧?你現在是公安廳長,目標太大!」
「沒事。」祁同偉冷笑一聲,「有些事,必須我親自去談,親自確認。你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的。」
高小琴看著祁同偉決絕的眼神,知道勸不住他,隻能擔憂地囑咐:「那……你一定要萬分小心。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錢。」祁同偉言簡意賅,「準備一筆錢。杜伯仲這種鬣狗,隻認這個。具體數額,等我到那邊摸清情況再說。」
「好,我馬上安排。」高小琴立刻應承下來。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夜色中山水莊園朦朧的景緻,彷彿能看到遠方香港的霓虹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