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賀芸抬起頭,擦乾眼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然後緩緩摘下警帽,放在桌上。
「祁廳長,我認罪。我都認。但我有個請求,讓我見見高赫,見見我兒子。有些話,我想當麵跟他說。」
祁同偉沉默片刻,對紀委的同誌點了點頭。
「可以。但在此之前,你要把知道的一切都說清楚。高明遠,王政,還有其他人,他們是怎麼勾結的,做了哪些違法的事,你都要一五一十交代。」
「我說。」賀芸平靜下來,「但我要見高赫,見完他,我什麼都說。」
與此同時,綠藤山莊。
高明遠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解書荒,.超靠譜
從昨晚開始,他就聯絡不上孫興,也聯絡不上賀芸。
他打給王政,王政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打給其他關係,要麼敷衍,要麼直接結束通話。
他知道,出事了。
但他不明白,怎麼會這麼快。
他自認做得天衣無縫,所有環節都打點好了,所有可能出問題的人,要麼收買了,要麼滅口了。
除非……除非內部出了叛徒。
或者,上麵動了真格,要一查到底。
手機響了,是秘書打來的。
「高總,不好了,市局和省廳的人把公司圍起來了,說要搜查。」
高明遠的心一沉:「誰帶隊?」
「是省廳的祁同偉廳長,他們帶著搜查令。」
高明遠握緊拳頭。
「高總,現在怎麼辦?他們要上來了。」
「讓他們搜。」高明遠冷靜下來,「公司裡沒有違禁品,讓他們搜。你配合他們,態度要好。」
結束通話電話,高明遠迅速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從裡麵拿出一個U盤和一本筆記本。
U盤裡,是他這些年行賄的記錄,包括每次給王政送錢的時間、地點、金額。筆記本裡,記的是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包括林漢的「車禍」。
他開啟打火機,點燃筆記本。火苗竄起,迅速吞噬了紙張。
然後,他把U盤扔進菸灰缸,用打火機烤。塑料熔化的味道瀰漫開來。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閃爍的警燈。
逃不掉了。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還是個包工頭,在工地上搬磚,一天掙十塊錢。
後來,他攀上了時任綠藤市建委主任的王政,從此平步青雲。從包工頭到開發商,從小老闆到集團董事長,他用了二十年。
這二十年,他送了無數錢,也收了無數錢。他建了無數樓,也毀了無數人。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他不後悔。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錢,為了權,為了活得比別人好嗎?
隻是,他唯一對不起的,是賀芸。
那個他愛過,也毀了的女人。
還有高赫,那個他從未盡過父親責任,卻毀了一生的兒子。
敲門聲響起,很輕,但很堅定。
高明遠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然後平靜地說:「請進。」
門開了,祁同偉帶著四名警察走了進來。
「高明遠,你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殺人罪,行賄罪等多項罪名,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祁同偉出示逮捕令。
高明遠看著祁同偉,忽然笑了:「祁廳長,久仰大名。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是啊,等你來抓我。」高明遠攤攤手,「我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隻是沒想到,是你來。我還以為,會是林少華親自來。」
祁同偉示意警察給他戴上手銬。
高明遠沒有反抗,順從地伸出手:「祁廳長,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問。」
「高赫……他還活著嗎?」
「活著,在審訊室。」
高明遠鬆了口氣:「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祁廳長,我有個請求。我認罪,我什麼都說,但請你,放過我兒子。
所有的罪,我一個人扛,槍斃我,判我死刑,我都認,隻求你們放他一條生路。
他還年輕,他不懂事,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我指使的……」
「高明遠,法律麵前,人人平等。」祁同偉打斷他,「你兒子犯了什麼罪,法律會審判。你能做的,是如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高明遠慘然一笑,不再說話。
他被警察押出書房,走過長長的走廊,下了樓。
樓下,員工們站在兩邊,默默看著他們的老闆被押上警車。
有人震驚,有人不解,有人慶幸,有人幸災樂禍。
高明遠抬頭,看了看「長藤資本」四個鎏金大字,然後低下頭,鑽進警車。
警車呼嘯而去。
長藤資本,這個在綠藤叱吒風雲二十年的商業帝國,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當天下午,漢東省委常委會緊急會議。
沙瑞金主持會議,臉色凝重。
「同誌們,今天召開緊急常委會,是通報一個重要案件。」沙瑞金環視會場,「綠藤市長藤集團董事長高明遠,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殺人罪,行賄罪等多項罪名,已被省公安廳依法逮捕。
同時被逮捕的,還有綠藤市公安局副局長賀芸,高明遠的兒子高赫(化名孫興),以及石門區區長董耀等三十餘名犯罪嫌疑人。」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作為被特別要求參加會議,王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很快恢復正常,強作鎮定。
「根據犯罪嫌疑人交代和初步查實的證據,」沙瑞金繼續道,「高明遠犯罪集團長期盤踞綠藤,從事違法犯罪活動,時間跨度長達二十年,涉及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販賣毒品、組織賣淫、強迫交易、敲詐勒索、詐騙、尋釁滋事、非法拘禁等多種犯罪。
更嚴重的是,這個犯罪集團背後,有一批黨員幹部充當保護傘,為他們提供庇護。」
沙瑞金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初步查明,涉嫌充當保護傘的,有四十多人,其中廳級幹部六人,處級幹部十五人。包括……」
他看向王政:「政法委常務副書記王政同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王政。
王政猛地站起來:「沙書記,這是誣陷!是誹謗!我王政從政四十年,從基層幹部做到政法委書記,勤勤懇懇,廉潔奉公。我怎麼可能充當黑社會的保護傘?
這是高明遠誣陷我!因為我堅持原則,多次拒絕他的不正當要求,所以他懷恨在心,誣告我!」
「是不是誣陷,紀委的同誌會調查清楚。」沙瑞金平靜地說,「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王政同誌,請你配合組織調查。」
會議室門開了,四名省紀委的同誌走進來。
「王政同誌,請跟我們走一趟。」
王政看著紀委的同誌,又看看沙瑞金,忽然笑了:「好,好,我去。但我告訴你們,我王政清清白白,不怕查!查到最後,你們會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在搞政治鬥爭,是有人在排除異己!」
「王政同誌!」沙瑞金厲聲道,「請注意你的言辭!組織調查,是為了弄清事實,還你清白。
如果你是清白的,組織自然會還你公道。但如果你有問題,誰也保不了你!」
王政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他在紀委同誌的陪同下,走出會議室。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