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林少華關上門,拿出起電話,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同偉,說話方便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方便。」祁同偉的聲音傳來。
「我剛剛和高老師談了。」林少華壓低聲音,「高老師同意你的判斷,綠藤的問題很嚴重,必須堅決打擊。」
祁同偉精神一振:「高老師怎麼說?」
「高老師認為,現在不宜打草驚蛇。他要求你繼續秘密偵查,但要調整偵查重點。」
「調整重點?」
「對。」林少華說,「高書記指示,下一步偵查要集中在兩個方麵。
一是固定高明遠和孫興的犯罪證據,特別是那些能夠直接定罪的關鍵證據。
二是摸清保護傘的網路,看看除了已經發現的這幾個人,還有誰牽涉其中。」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林省長,您的意思是,暫時不抓人?」
「不是不抓,是要等到時機成熟。」林少華解釋道,「高老師打了個比方,這就像下棋,要有耐心等待最佳時機。
現在抓人,可能隻能抓到小角色,真正的保護傘會隱藏得更深。
等我們把證據固定好,先把高明遠和孫興抓了,撬開他們的嘴,拿到指向保護傘的直接證據,再一網打盡。」
祁同偉明白了:「高明遠和孫興是關鍵,隻要他們開口,保護傘就跑不了。」
「沒錯。但高書記特別強調,一定要依法辦案,確保每份證據都合法有效。
另外,要注意安全,對方是窮凶極惡的黑惡勢力,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明白。」祁同偉語氣堅定,「專案組的同誌都是精挑細選的,有豐富的偵查經驗。我們會注意安全的。」
「還有,」林少華補充道,「這件事要絕對保密。目前隻有你、我、高書記和專案組的同誌知道。在收網之前,不能再擴大知情範圍。」
「明白。」
「對了,」林少華想起什麼,「你們現在在綠藤的偵查,會不會有暴露的風險?」
祁同偉回答:「我們很小心。專案組七個人,全部從外地抽調,和綠藤本地沒有任何關聯。
偵查採取最傳統的方式,便衣暗訪,化裝偵查,避免使用任何可能被監控的技術手段。
住宿也是在郊區的小旅館,經常換地方。目前為止,應該還沒有引起對方注意。」
「還是要加倍小心。」林少華叮囑,「高明遠在綠藤經營多年,眼線很多。孫興更是無法無天,如果發現被調查,可能會狗急跳牆。」
「我會注意的。」祁同偉說,「對了,林省長,我們最近又有個新發現。」
「什麼發現?」
「孫興可能涉嫌一起命案。」祁同偉的聲音壓得更低,「三年前,綠藤有個叫徐小山的年輕人,因為得罪了高明遠,突然失蹤了。
他家人報了案,但警方以『可能外出打工』為由不予立案。
我們找到徐小山的女友,她說徐小山失蹤前曾告訴她,掌握了孫興犯罪的證據,要去舉報。第二天人就失蹤了。」
林少華心中一沉:「有線索嗎?」
「我們秘密調查了當年處理這件事的派出所,發現接警記錄被人修改過。原始記錄顯示,徐小山的家人提供了孫興威脅徐小山的錄音,但修改後的記錄裡,這一段不見了。」
「錄音呢?」
「也不見了。」祁同偉說,「但徐小山的女友說,她那裡有備份。不過她不敢拿出來,怕被報復。我們正在做她的工作,希望能拿到那份錄音。」
「如果真有命案,那高明遠就罪加一等了。」林少華說,「但要謹慎,不能驚動對方。
如果徐小山真的是被高明遠害死的,那這份錄音就是關鍵證據,也是孫興的致命弱點。對方一旦知道錄音存在,可能會對徐小山的女友不利。」
「我也是這麼想的。」祁同偉說,「所以我們現在很小心,隻是暗中保護徐小山的女友,還沒有直接接觸她。」
「做得對。」林少華說,「記住,安全第一。有什麼新進展,隨時向我匯報。但儘量不在電話裡說敏感內容,必要時見麵談。」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林少華站在窗前,望向遠方。
綠藤的問題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但正如高育良所說,越是複雜的局麵,越要沉得住氣。
現在需要的不是熱血上頭的衝鋒,而是冷靜周密的佈局。
桌上的辦公電話響了,是秘書方政打進來的。
「林省長,zy發改委那邊有訊息了。漢東地鐵專案的專家評審會已經結束,初步意見傾向於呂州方案。部裡下午可能就會正式通知。」
林少華心中一動:「京州方麵有什麼訊息?」
「李達康書記剛剛給省委辦公廳打電話,要求安排他明天進京,當麵向部領導匯報京州的情況。據說,他還聯絡了幾位老領導,希望他們幫忙說話。」
看來李達康要做最後一搏了。
「好,我知道了。」林少華說,「有什麼新情況,隨時告訴我。」
放下電話,林少華陷入沉思。
地鐵專案之爭,表麵上是兩個城市的競爭,實際上是兩種發展思路的碰撞。
李達康代表的是大刀闊斧、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思路。
李曉鵬代表的是穩紮穩打、均衡發展的思路。
兩種思路都有道理,關鍵看國家在當前階段更需要什麼。
從專業角度,呂州方案確實更符合當前的政策導向。
投資小,見效快,風險可控,而且能帶動區域均衡發展。
特別是在防範化解地方政府債務風險的背景下,這是一個重要考量因素。
但李達康不會輕易放棄。
林少華想了想,拿起手機,給李曉鵬發了條資訊:「聽說達康書記明天進京?」
幾分鐘後,李曉鵬回復了:「剛知道。少華省長有什麼建議?」
林少華斟酌著措辭:「專業層麵,呂州方案有優勢。但最終決策,要考慮多方麵因素。我的建議是,相信部領導的決策,同時做好兩手準備。」
這話說得很含蓄,但李曉鵬聽懂了。相信部領導的決策,就是相信專業意見會占上風;做好兩手準備,就是萬一結果不利,也要有應對方案。
「謝謝少華省長。呂州不會放棄,但也會顧全大局。」李曉鵬回復。
放下手機,林少華揉了揉太陽穴。
他突然想起父親林衛國常說的一句話:「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造福的方式有很多種,有時候做對的事比做事更重要。」
什麼是「對的事」?打擊犯罪,維護公平正義,這是對的事。推動發展,改善民生,這也是對的事。
林少華沒有答案。他隻知道,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要承擔起這個責任。無論多難,都要走下去。
而在幾百公裡外的綠藤市,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在暗中進行。
祁同偉和他的「清風行動」專案組,如同潛入黑暗中的利劍,悄無聲息地收集著罪惡的證據。
他們知道,自己麵對的不僅是窮凶極惡的黑惡勢力,還有隱藏在體製內的保護傘。
每一步都可能驚動對手,每一天都可能麵臨危險。
但他們沒有退縮。因為他們是警察,他們的職責是打擊犯罪,保護人民。
在郊區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裡,祁同偉正在和專案組成員開會。
「這是我們掌握的最新情況。」祁同偉在黑板上畫了一張關係圖,「高明遠,長藤資本董事長,綠藤市人大代表,表麵上是成功商人,實際是黑惡勢力的保護傘和資金提供者。」
他在高明遠的名字下麵,畫了幾條線,連線著幾個名字。
「孫興,高明遠的乾兒子,綠藤最大的黑惡勢力頭目。涉及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強姦、敲詐勒索、開設賭場、組織賣淫,現在還可能涉嫌故意殺人。」
「賀芸,綠藤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孫興的保護傘。我們的調查發現,孫興稱呼她為『賀姨』,兩人關係密切。賀芸在綠藤公安係統經營多年,很多中層幹部都是她提拔的。」
「武強,綠藤市常務副市長。他的兒子在英國留學,每年花費百萬,妻子名下有多處房產,購房價格明顯低於市場價。我們懷疑他收受了高明遠的大量賄賂。」
「還有規劃局長、國土局長……」祁同偉在黑板上又寫了幾個名字,「這些人經常參加高明遠組織的『牌局』,牌局上總是他們贏錢。很明顯,這是變相行賄。」
最後,他在黑板的最上方,寫下一個名字:王政。
「省政法委副書記,副省級幹部。三個月前,他被拍到在機場貴賓室與高明遠會麵。雖然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兩人關係顯然不一般。」
祁同偉放下粉筆,麵對專案組的七名幹警:「同誌們,我們麵對的,是一個盤根錯節的犯罪網路。
有黑惡勢力,有保護傘,可能還有更大的後台。
上級指示,繼續秘密偵查,重點是固定高明遠和孫興的犯罪證據。在證據確鑿之前,不能打草驚蛇。」
一名年輕幹警舉手:「祁廳,如果發現對方可能要銷毀證據或逃跑怎麼辦?」
「那就要果斷行動。」祁同偉說,「但必須請示上級。我們的原則是,既要打擊犯罪,也要保證安全,還要依法辦案。」
他環視著專案組的成員:「我知道,這次任務很危險。對方是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背後還有手握權力的保護傘。
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要挺身而出。如果我們警察都怕了,那老百姓怎麼辦?法律的尊嚴怎麼辦?」
七名幹警的眼神都很堅定。他們是從全省公安機關中精心挑選出來的骨幹,政治可靠,業務精湛,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有強烈的正義感和使命感。
「請祁廳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專案組組長陳海代表大家表態。
「好。」祁同偉點頭,「下麵我們分一下工。王海,你帶兩個人,重點調查孫興團夥的犯罪行為,特別是徐小山失蹤案。一定要拿到那份錄音,但要確保證人安全。」
「明白。」
「張建軍,你帶兩個人,調查高明遠的長藤資本。重點查他們的資金往來,特別是與武強等領導幹部的經濟往來。注意隱蔽,不要驚動銀行係統內部的人。」
「是。」
「剩下的人跟我,監視賀芸和王政。這兩人級別高,反偵查意識強,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任務分配完畢,專案組成員各自準備。
祁同偉站在窗前,望著這座被黑惡勢力籠罩的城市。
高樓大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但誰知道,在這光鮮的表象下,隱藏著多少罪惡?
他想起了林少華的話:「越是複雜的局麵,越要沉得住氣。」
是的,必須沉住氣。這不是一場可以速戰速決的戰鬥,而是一場需要耐心、智慧和勇氣的持久戰。
但祁同偉相信,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無論對手多麼強大,無論保護傘多麼嚴密,隻要他們堅持到底,就一定能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還綠藤人民一個朗朗乾坤。
窗外,一片烏雲飄過,暫時遮住了陽光。但祁同偉知道,烏雲終將散去,陽光終將重現。
而他們,就是驅散烏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