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雲層灑下柔和的光芒,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層金色之中。
時間來到了上午九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寬闊而整潔的道路上,向著省委進發。
這輛車上坐著的正是林少華,此刻他神情嚴肅,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
車子很快便抵達了省委,並在省委一號樓前穩穩地停住。
林少華推開車門走下車來,他身穿一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如鬆。
右手緊握著一個看上去頗為平凡無奇的檔案袋,那就是祁同偉暗中展開調查所獲得的所有資料。
昨晚林少華一直在反覆琢磨這些材料以及如何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最終他下定決心要首先把關於綠藤市的具體狀況告訴給高育良書記。
「高老師,這麼早打擾您。」林少華輕聲說。
高育良抬起頭,摘下眼鏡,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少華來了,坐。我猜你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吧。」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全 】
秘書小賀端來兩杯茶,輕輕退了出去,把門關好。
「高老師,確實有件重要的事,可能還比較敏感。」林少華壓低聲音,「是關於綠藤市的。」
「綠藤?」高育良眉頭微皺,「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是和我有關係嗎?」
「本來沒有關係,但牽扯到一些人和事,可能就有關了。」林少華從檔案袋中取出材料,放在高育良麵前,「您先看看這個。」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辦公室裡隻有高育良翻動紙張的聲音。
高育良看得很仔細,每份材料都逐字閱讀。
他的表情從平靜逐漸變得凝重,當看到孫興與賀芸會麵的照片,以及高明遠與王政在機場貴賓室交談的照片時,他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看完最後一份材料,高育良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長嘆一聲。
「真是觸目驚心啊。」他緩緩說道,「一個地級市的黑惡勢力,如今竟然猖獗到這個地步。而更讓人痛恨的是,保護傘可能已經延伸到了省裡麵的領導。」
「這也是我最擔心的。」林少華說,「祁同偉的調查顯示,綠藤市公安局基本上被賀芸掌控,市政府層麵有常務副市長武強,省裡可能還牽扯到王政副書記。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綠藤的問題就不是簡單的打黑除惡,而是係統性、塌方式腐敗。」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少華沉默良久。
窗外,省委大院的銀杏樹葉已經泛黃,在秋風中簌簌飄落。
這個季節本該是收穫的時候,但高育良知道,有些人將要為自己種下的惡果付出代價。
「少華,你把這些材料給我看,是有什麼打算?」高育良轉過身,目光如炬。
「我想聽聽您的意見。」林少華誠懇地說,「這件事超出了同偉的職權範圍,也牽扯到了政法委的副書記,所以我特意和高老師你商量下怎麼辦?」
「你的意思呢?」高育良看著林少華,自信的笑著問道。
林少華看著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後說道:「我的意思是一查到底,如果不處理,那些被孫興團夥迫害的百姓怎麼辦?法律的尊嚴何在?」
高育良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是他在思考重大問題時的習慣動作。
「你的謹慎是對的。」高育良緩緩開口,「如果王政真的涉案,以我們現在的力量,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辦案人員陷入危險。」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這件事不能不管。黑惡勢力如此囂張,保護傘如此龐大,這是對黨和政府公信力的嚴重破壞,是對法治的嚴重踐踏。
如果我們知道了卻裝作不知道,那就是失職,是犯罪。」
「那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少華,你知道下棋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林少華略一思索:「是佈局?」
「是耐心和時機。」高育良說,「棋手要有耐心等待最佳時機,要在對手最薄弱的時候發動攻擊。
現在綠藤的情況就像一盤棋,我們看到了對方的棋子,但還不能確定對方的全部佈局,更不知道對方的後手是什麼。」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副圍棋,在桌上擺開。
「你看,如果現在我們就調動大軍壓境,」高育良在棋盤上放下幾顆白子,形成圍攻之勢,「對方可能有兩種反應。一種是棄車保帥,把幾個小角色丟擲來頂罪,真正的保護傘則隱藏得更深。
另一種是狗急跳牆,利用手中的權力反撲,甚至可能銷毀證據、威脅證人。」
他又在棋盤的另一側放下幾顆黑子:「但如果我們先在外圍佈局,秘密固定關鍵證據,等到時機成熟,再一舉收網,就能將對方一網打盡。」
「您的意思是,讓祁同偉繼續秘密偵查,但不急於抓人?」
「正是。」高育良點頭,「讓同偉繼續偵查,重點放在兩件事上。一是固定高明遠和孫興的犯罪證據,特別是那些能夠直接定罪的鐵證。
二是摸清保護傘的網路,看看除了已經發現的這幾個人,還有誰牽涉其中。」
他拿起一顆白子,在棋盤中央重重落下:「等到證據確鑿,先把高明遠和孫興抓了。
這兩個人是關鍵,隻要撬開他們的嘴,就能拿到指向保護傘的直接證據。到那時候,再把問題交給紀委,由紀委按照程式辦理。」
「那王政那邊……」林少華遲疑道。
高育良的表情嚴肅起來:「王政是省政法委副書記。對他的調查,必須慎之又慎。在拿到確鑿證據之前,不能驚動他。但可以秘密監控,掌握他的動向。」
他盯著林少華:「這件事,你和同偉說了嗎?他什麼意見?」
「我跟他說暫停調查,他很不甘心。」林少華如實匯報,「但最終表示服從安排。」
「同偉是個好同誌,有血性,有正義感。」高育良評價道,「但有時候太急,需要有人給他把握方向。
這樣,你告訴他,繼續秘密偵查,但必須注意安全。
偵查範圍可以擴大,但動作要更加隱蔽。專案組的同誌,要確保絕對可靠。」
林少華點頭:「我會轉告他。不過高老師,這件事要不要向沙書記和田書記匯報?」
他指的是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和省紀委書記田國富。
高育良沉思片刻,緩緩搖頭:「暫時不要。」
看到林少華疑惑的表情,高育良解釋道:「少華,我不是要隱瞞什麼。
但你要明白,這件事現在牽涉到了王政,這其中涉及省部級幹部。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貿然向瑞金書記和國富書記匯報,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這會讓他們很為難。」
「但如果我們現在報告,手裡隻有一些間接證據,到時候動靜就大了,很可能走漏風聲。」
高育良站起來,踱步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刑事訴訟法》,翻到其中一頁。
「你看,法律程式是嚴謹的,但有時候過於嚴謹的程式,反而會給犯罪分子可乘之機。
我不是說要違反程式,而是要在法律框架內,找到最有效的辦案方式。」
他合上書,目光堅定:「我的意見是,讓同偉繼續秘密偵查,等證據固定得差不多了,把高明遠和孫興抓了,拿到口供。
到那時候,我們手裡有犯罪嫌疑人供述,有書證、物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再向瑞金書記和國富書記匯報,由省委決定下一步行動。如果確實涉及省部級幹部,就按程式上報中央。」
林少華認真思考著高育良的話。不得不承認,這位在政法戰線工作多年的老領導,考慮問題確實更周全、更老道。
「我明白了。」林少華說,「就按您的意見辦。
我會告訴祁同偉,繼續秘密偵查,重點是固定高明遠和孫興的犯罪證據。
同時,對已經發現的保護傘成員,進行秘密監控,掌握他們的動向。」
「很好。」高育良走回辦公桌後坐下,「但還有幾點要注意。」
「第一,絕對保密。這件事目前隻有你、我、同偉和專案組的七位同誌知道。在收網之前,不能再擴大知情範圍。」
「第二,注意安全。要提醒同偉,對方是窮凶極惡的黑惡勢力,背後還有保護傘,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偵查過程中,一定要保證辦案人員的安全。」
「第三,依法辦案。無論對方多麼罪大惡極,我們都要嚴格按照法律程式辦案,確保每份證據都合法有效,經得起法庭的檢驗,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高育良的語氣嚴肅而堅定:「我們是人民幹部。我們打擊犯罪,不僅是為了懲惡揚善,更是要彰顯法治的尊嚴,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所以,我們自己首先要守法,要按規矩辦事。」
林少華肅然起敬:「高老師,您說得對。我會把這些要求原原本本傳達給祁同偉。」
「還有,」高育良補充道,「你轉告同偉,辦案過程中如果遇到困難,或者有什麼新發現,隨時可以向你匯報。」
「明白。」
高育良看了看牆上的鐘:「快十點了,一會兒還要個會議。這件事就先這樣定。你把材料留在我這裡,我回頭仔細研究研究。」
林少華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地鐵專案那邊也有點事情需要處理,我還得盯著。」
離開高育良的辦公室,林少華長舒一口氣。
和高育良談話,就像下一盤高水平的棋,每一步都要深思熟慮。
這位高老師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對問題的分析一針見血,處理複雜局麵的能力更是令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