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離開後,侯亮平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沉的夜色。
京州的夜晚燈火輝煌,這座省會城市在夜幕下展現出與白天不同的繁華。
但侯亮平知道,在這繁華背後,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暗流湧動。
五個億的資金黑洞,六條人命的慘劇,這僅僅是個開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有預感,這個案子一旦深挖下去,可能會牽扯出更大的黑幕。
手機響了,是妻子鍾小艾打來的。
「亮平,還沒下班?」鍾小艾的聲音溫柔中帶著關切。
「嗯,有個案子,要加會兒班。」
「又是什麼大案?」鍾小艾瞭解丈夫,一般案子不會讓他這麼晚還不回家。
「礦工新村的爆炸事故,牽扯出一些經濟問題。」侯亮平簡單說了一句。
鍾小艾沉默了一下,說:「我看了新聞,很慘。你要查就好好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漢東,那裡情況複雜,你剛去,凡事多留個心眼。」
「知道了,放心吧。」侯亮平心頭一暖,「你也是,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我這邊忙完就抽時間回去看你和孩子。」
掛了電話,侯亮平深吸一口氣,坐回辦公桌前,開啟電腦,開始起草向最高檢匯報的材料。
他知道,要查董建昌這樣的央企高管,最起碼要有最高檢的支援,否則一切都是妄談。
夜色漸深,反貪局大樓裡,侯亮平辦公室的燈一直亮到深夜。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京州中福集團大廈的頂層,董事長辦公室的燈也還亮著。
齊本安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眉頭緊鎖。
今天侯亮平的突然到訪,雖然被他擋了回去,但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五個億的資金,到底去了哪裡?董建昌當初為什麼同意退款?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齊本安調來漢東不過三個月,就已經感覺到這裡的水深不可測。
京州中福集團在漢東經營二十年,關係盤根錯節,很多事,他這個新任董事長竟然毫不知情。
今天上午,他已經下令集團審計部全麵審計近三年的所有大額資金往來。
但審計部總監王磊麵露難色,說有些帳目可能需要時間。
「需要多長時間?」齊本安當時問。
「至少一個月。」王磊說,「而且,有些往來的對方是關聯企業,需要對方配合提供資料,這又要時間。」
「沒有時間了。」齊本安斬釘截鐵,「我給你兩周,必須把所有大額資金往來,特別是與地方政府、地方企業的往來,全部理清楚。缺什麼資料,我去協調。有誰不配合,直接告訴我。」
王磊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齊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咱們集團在漢東的業務,很多是董總在的時候定下的。
有些帳,可能不是表麵上那麼簡單。真要深挖,恐怕會牽扯很多人。」
齊本安盯著他:「你的意思是,有些帳有問題?」
「我不敢肯定。」王磊謹慎地說,「但按照正常財務流程,有些資金的流轉確實不太尋常。
比如礦工新村那五個億,從支付到退款,隻隔了四天。
而且退款申請是光明區財政局主動提出的,理由是『專案暫緩』。
但問題是,礦工新村當時已經被列為市裡重點整改專案,為什麼突然暫緩?」
「這些情況,你寫個詳細報告給我。」齊本安說,「記住,這件事僅限於你我二人知道。在調查清楚之前,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明白。」
想到這裡,齊本安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來:「這麼晚了,什麼事?」
「老領導,是我,本安。」
「知道是你。說吧,什麼事?」
「今天反貪局的人來找我了,要查礦工新村那五個億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侯亮平?」
「您知道?」
「漢東政法係統新調來的局長,雷厲風行,在最高檢就辦過幾個大案。他找你,不意外。」
齊本安苦笑:「我以程式不合規為由,把他擋回去了。但他不會罷休的,到時候還不知道牽扯出多少亂子。」
「漢東省紀委的田國富來總公司了,這件事我們很快就會下去調查。」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但是程式走下來,至少一個星期,這段時間,你也要把事情儘快查個水落石出。」
「老領導,有件事我一直想問。」齊本安斟酌著詞句,「那五個億,到底是怎麼回事?董建昌當初為什麼會同意退款?這筆錢現在到底在哪裡?」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傳來一聲嘆息:「本安,有些事,我們也不是太清楚。你既然調去了漢東,就要查清楚京州中福這些年的貓膩到底有多少。」
「但現在是漢東省紀委,反貪局都在在查,而且死了六個人,傷了十五個,這件事中央都已經下令嚴查了。」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刨根問底,而且把事情控製在可控範圍內。」電話那頭的聲音嚴肅起來,「五個億你們已經墊付了,這就是態度。至於其他的,讓該負責的人去負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齊本安握著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明白老領導的意思——棄車保帥。
「本安,你在聽嗎?」
「在聽。」
「記住,你是中福集團的董事長,你的首要任務是經營好企業,確保國有資產保值增值。
漢東的水很深,你還年輕,在保護好自己的前底下,查清楚京州中福集團這些年的貓膩,我們懷疑這些事情都和林滿江有關係。」
「可是……」
「沒有可是。」電話那頭打斷他,「按我說的做。
你現在要做的,是配合政府處理好事故善後,樹立企業負責任的形象。」
齊本安還想說什麼,但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帶來一陣灼燒感,卻燒不滅心頭的煩悶。
窗外,京州的夜色正濃。繁華的街道上,車流如織,霓虹閃爍。
這座城市看起來平靜如常,但齊本安知道,在這平靜之下,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礦工新村的爆炸,像一塊石頭投入湖中,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而他自己,已經身處漣漪的中心。
他想起白天林少華的話:「這是政治任務,沒有商量的餘地。」
也想起侯亮平銳利的目光:「這筆錢為什麼被退回?現在在哪裡?流向如何?」
更想起電話裡老領導意味深長的告誡:「漢東的水很深,你還年輕。」
齊本安又倒了一杯酒,但沒有喝,隻是拿在手裡,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
來到漢東三個月,他原本想大展拳腳,推動企業改革,做出點成績。但現在,成績還沒看到,卻先捲入了這樣的漩渦。
五個億的資金黑洞,六條人命,反貪局的調查,總公司的壓力,地方政府的期待……所有這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困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