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紅木辦公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他正在審閱一份關於呂州地鐵專案的規劃草案,手中的鋼筆不時在檔案邊緣批註幾句。
作為漢東省常務副省長,林少華這半年來幾乎是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工作節奏在推進各項改革。
隻有他自己知道,時間不等人——漢東省這盤棋,必須在下一次風暴來臨前布好局。
敲門聲響起,沉穩而有節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進。」
秘書方政推門而入。
「林省長,劉省長秘書剛才來電話,請您到劉省長辦公室去一趟。」方政的聲音壓得有些低,「聽語氣,應該是有要緊事。」
林少華手中的筆頓了頓,然後合上資料夾。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劉省長突然召見,大概率與京州光明區礦工新村的爆炸案有關。
林少華作為穿越人士,清楚這件事背後隱藏著什麼——那五個億的整改資金,丁義珍的違規操作,京州中福集團內部的重重黑幕,以及……李達康在這件事上若隱若現的責任。
電梯門緩緩開啟。劉省長的辦公室就在走廊盡頭。
秘書已經等在門口,見到林少華,立即上前引路:「林省長,劉省長在等您。」
「好。」
推門進入,劉和光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少華來了,坐。」劉和光轉過身,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但眼神裡卻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秘書端上茶水,輕輕退出,關上了厚重的實木門。
辦公室內隻剩下兩人。
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更顯得室內安靜。
劉和光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這次京州光明區礦工新村爆炸的事情,你怎麼看?」
林少華端起茶杯,借著這個動作短暫地思考了幾秒。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背後牽涉的所有問題——前世他反覆研究過《突圍》這部劇,對其中的人物關係、事件脈絡乃至許多細節都瞭如指掌。
但他現在不能說太多。
一個穿越者最大的優勢是預知未來,最大的危險也是預知未來——說得太多、太準,會引起懷疑。
「這件事恐怕不簡單。」林少華放下茶杯,聲音平穩,「我瞭解到的情況是,三年前京州中福集團曾撥出五個億專項資金,用於礦工新村的整體改造。
但這筆錢隻在光明區財政局的帳戶上停留了三天,就被退回了中福集團的子公司——京州能源有限公司。」
劉和光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細節已經有所掌握,但還想聽林少華繼續分析。
「五個億的專項資金,未經任何正式會議研究,僅憑一個電話、一份疑似偽造的批文就被轉走,這不符合任何財務規定和審批流程。」
林少華繼續說,「更關鍵的是,錢退回之後,礦工新村的改造徹底停滯。居民們三年裡打了二十七次報告,反映安全隱患,全都石沉大海。直到昨天,燃氣管道爆炸,六條人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六個死者,意味著六個家庭的支離破碎。而這一切,本可以避免。」
劉和光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長長嘆了口氣:「事故的初步報告我看了,現場慘不忍睹。一棟樓幾乎被炸塌了半邊,救援隊挖了整整一夜。最讓人痛心的是,死者裡有一對老夫妻,都是礦上的退休工人,還有他們八歲的小孫女……」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李達康什麼反應?」劉和光突然問。
「他今天一早就去了現場,之後召開了緊急會議。據我所知,他已經讓市紀委書記張樹立秘密調查那五個億資金的流向。」
林少華斟酌著措辭,「但這件事的蓋子一旦揭開,恐怕會牽扯出一連串問題。
丁義珍雖然已經死了,可經手這筆錢的人還大有人在。
光明區財政局、京州能源有限公司,甚至京州中福集團高層……」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劉和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這是他在思考重大問題時慣有的動作。
「李達康是京州市委書記,光明區出這麼大的事,他難辭其咎。那五個億的資金在他眼皮子底下被轉走,他居然三年不知情,這是嚴重的失職。」
「是。」林少華點頭,「但以我對李達康的瞭解,他如果事先知道,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是個非常愛惜羽毛的人,礦工新村改造本是惠民工程,做好了是能寫進工作報告裡的亮眼成績。他沒必要阻撓。」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被下麵的人矇蔽了?」
「至少有一部分責任在於用人失察、監管不力。」林少華說,「丁義珍是他提拔的幹部,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他這個市委書記無論如何也脫不了乾係。
而且現在事故已經發生,輿論壓力巨大,恐怕……」
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恐怕京州和呂州競爭地鐵專案的事情,要受影響。」
這句話戳中了劉和光的心事。
原本,京州憑藉省會的政治優勢,獲批的可能性更大。
但現在出了這麼大安全事故,社會影響惡劣,上級在審批時必然要綜合考慮城市的治理能力和安全記錄。
劉和光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才緩緩開口:「這件事的影響,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今天上午,我已經接到了中央的電話。」
林少華心頭一凜。中央已經關注到了?
「領導指示,必須徹查事故原因,嚴肅追究責任,給人民群眾一個交代。」
林少華默默的聽著,沒有說話。
劉和光看著他,眼神複雜。
半晌,他忽然說:「少華,你來漢東這半年,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裡,政務綜合服務中心的改革成了全省樣板……你很有能力,也很有想法。」
這是要談更深入的話題了。林少華坐直了身體。
「我還有半年,就到點了。」劉和光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這省長之位,不可能空著,所以你要提前做好準備工作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劉和光這麼說,林少華的心跳還是加快了幾分。
「謝謝省長信任。」他鄭重地說。
「但你要明白,想要順利接任,這半年至關重要。」劉和光語重心長,「尤其是眼前這件事,必須處理好。既要查清真相、追究責任,又不能引發太大的震盪。漢東省經不起折騰了,我們需要的是穩定和發展。」
林少華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其中的分寸,極其微妙。
「我明白。」林少華點頭,「我會掌握好分寸,既對得起肩上的責任,也對得起漢東四千多萬百姓。」
劉和光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揮了揮手:「去吧,你和國富同誌抓緊時間開展工作。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是,那我先回去了。」
林少華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劉和光忽然又叫住他:「少華。」
他轉身。
老省長站在窗前,背光的身影顯得有些佝僂:「漢東這艘大船,以後就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來掌舵了。穩著點開,別讓它觸礁。」
這句話裡的重量,林少華聽懂了。
「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