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山水莊園比往常更加靜謐,彷彿連服務員走路的腳步聲都刻意放輕了。
頂層那間最大的、可俯瞰高爾夫球場的豪華套房客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祁同偉和高小琴並排坐在一張寬大的沙發上,對麵,翹著二郎腿,深陷在單人真皮沙發裡的,正是趙瑞龍。
趙瑞龍穿著一身騷包的亮色休閒裝,手指間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吞雲吐霧。
他斜睨著祁同偉和高小琴,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倨傲和審視。
他身後站著兩個麵無表情、身材魁梧的保鏢,如同兩尊門神。
「行啊,祁大廳長,」趙瑞龍率先打破沉默,陰陽怪氣地開口,「火急火燎地把我叫過來,就為了談退股?翅膀硬了,覺得我們趙家這座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祁同偉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誠懇而無奈:「瑞龍,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沒有趙書記,沒有你瑞龍,哪有我祁同偉的今天?正是想著將來能更好地走下去,纔不得不謹慎。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新書記沙瑞金馬上就要到任,聽說這人作風強硬,我這時候處在關鍵期,多少雙眼睛盯著,山水集團目標太大,我擔心……」
「沙瑞金?」趙瑞龍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哼,來個書記就能把漢東的天翻了?我爸在漢東這麼多年,是白給的?祁同偉,我看你就是疑神疑鬼,自己嚇自己!怎麼,當上廳長就惜羽毛了?」
這話帶著刺,高小琴的臉色微變,緊張地看向祁同偉。
祁同偉腮幫子的肌肉不易察覺地鼓動了一下,但依舊強壓著火氣,賠著笑道:「瑞龍,小心駛得萬年船。
我這不也是為了大家長遠考慮嗎?退股隻是權宜之計,暫避風頭。
等我位置坐穩,咱們什麼樣的局麵打不開?」
「權宜之計?」趙瑞龍猛地坐直身體,把雪茄重重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身體前傾,目光逼視著祁同偉,「那你告訴我,你急著要賣大風廠那塊地,也是權宜之計?!」
祁同偉心裡一緊,沒想到趙瑞龍對大風廠的事這麼敏感,他看了一眼高小琴,高小琴微微搖頭。
看來趙瑞龍雖然人不常駐漢東,但山水莊園裡絕對有他的眼線。
「大風廠那邊,工人們一直鬧事,並且成立了護廠隊,這絕對是個火藥桶,早點處理掉,也好應對可能的變化。」祁同偉試圖輕描淡寫。
「鬧事?護廠隊?」趙瑞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祁同偉!你他媽當我傻是不是?大風廠那塊地,眼看就要開發,現在低價賣掉?
我看你就是想拆台!怎麼,覺得現在用不著我趙瑞龍了,就想把值錢的東西都攥自己手裡?」
他越說越氣,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一個水晶杯就狠狠摔在地上,啪嚓一聲脆響,碎片四濺!高小琴嚇得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往祁同偉身邊靠了靠。
「我告訴你!」趙瑞龍指著祁同偉的鼻子,聲色俱厲,「退股?想都別想!大風廠的地,更不許賣!山水集團,有我在,就還是我說了算!你想撇開我單幹?信不信我讓你這個廳長都當不安生!」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祁同偉的臉色也變得鐵青,他知道趙瑞龍的囂張,但沒想到他反應如此激烈。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也徹底冷了下來,不再掩飾其中的警告意味:「瑞龍,我敬你,纔跟你好好商量。你別逼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趙瑞龍,聲音低沉而有力:「新書記是什麼來頭,什麼風格,你我都清楚。他來了之後,漢東會刮什麼風,下什麼雨,誰也不知道。
是,趙書記樹大根深,但新官上任三把火,誰知道這火會先燒到誰頭上?我現在想辦法把一些明麵上的東西處理乾淨,是不想被人當成立威的靶子!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把大風廠這種敏感資產攥在手裡,是嫌目標不夠大嗎?真要出了事,是你扛還是我扛?」
祁同偉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趙瑞龍:「我現在切割,是丟車保帥!是為了大家都能平穩過渡!你如果非要堅持,那好,大風廠可以不賣,你的股份也可以不退。
但如果以後沙瑞金查起來,從大風廠或者山水集團找到什麼突破口,捅到了天上,影響到趙書記的清譽,這個責任,誰來負?」
這番話,直接將可能的後果提升到了影響其父趙立春的高度,充滿了暗示與威脅。
趙瑞龍雖然囂張,但並非完全無腦,尤其是涉及到他父親,他不得不掂量。
他喘著粗氣,眼神兇狠地瞪著祁同偉,但氣勢明顯沒有剛才那麼足了。
他重新坐回沙發,陰著臉不說話。
客廳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高小琴緊張地看著兩個男人,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趙瑞龍才陰沉地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強硬:「好,祁同偉,就算你說得有點道理。
大風廠的地,我可以不要。但我的股份,不能白退。我在山水集團投的心血,未來的收益,怎麼算?」
談判進入了核心。祁同偉心中暗罵,但知道必須出價了:「瑞龍,你說個實在數。」
趙瑞龍獅子大開口:「三十億。少一分錢,免談!」
祁同偉氣得差點笑出來,高小琴也一臉難以置信。三十億?這簡直是敲詐!
「瑞龍,這個價格,不可能。」祁同偉強壓怒火,「集團的現金流你大概清楚,根本拿不出這麼多,你這是不想談。」
「沒錢?那就別退!」趙瑞龍往後一靠,耍無賴道,「大家繼續綁著唄。或者,你祁大廳長自己去跟新書記解釋清楚山水集團的來歷?」
祁同偉知道,不大出血是不可能了。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進行極其艱難的心理鬥爭,最終,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數字:「十八億。瑞龍,這是我能給出的最高價碼,也是我的全部誠意。多一分都沒有!
這十八億,買斷你所有的股份和關係!從此山水集團跟你趙瑞龍再無瓜葛!你拿錢走人,我們兩清!」
十八億,雖然距離三十億相差甚遠,但也是一筆能讓人動心的钜款。趙瑞龍眯著眼,盤算著。
徹底脫離山水集團這個可能的是非窩,拿到十八億現金,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現錢最實在。
他故意磨蹭了好幾分鐘,才彷彿吃了大虧似的說道:「十八億……祁同偉,你真是好算計!行,看在你我過去交情的份上,十八億就十八億!現金!一週之內,打到我的帳戶!」
「可以。」祁同偉沉聲道,「簽協議。」
高小琴立刻拿出準備好的退股協議,趙瑞龍粗略瀏覽後,唰唰簽上名字。祁同偉也鄭重簽下,蓋章。
趙瑞龍拿起自己那份協議,得意地笑了笑:「祁大廳長,那就祝你……前程似錦了!希望你這十八億,花得值!」 說完,帶著跟班,揚長而去。
祁同偉癱坐在沙發上,疲憊不堪。高小琴擔憂地問:「同偉,十八億……給了趙瑞龍,集團帳戶上就沒有多少錢了!」
祁同偉閉上眼,揮揮手:「無所謂了!這是買路的錢……等大風廠的股份處理了還能有一大筆進帳。」
「那好……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