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沒有回那個名義上與梁璐共同的家。 ->.
豐田霸道在夜色中拐了幾個彎,徑直駛向了山水莊園。
車剛停穩,高小琴便像一隻感知到風雨的燕子,從燈火通明的主樓裡快步迎了出來。
「同偉,回來了?廚房溫著湯,要不要喝一點?」高小琴上前,自然地接過他脫下的外套。
祁同偉擺了擺手,徑直走向二樓那間屬於他們的、可以俯瞰大半個莊園的房間。
高小琴對旁邊的服務員使了個眼色,示意不要打擾,然後緊跟了上去。
房門一關,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祁同偉疲憊地陷進寬大的沙發裡,閉上眼睛,用力揉著眉心。
高小琴默默地去倒了杯溫水,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然後坐在他身邊,輕輕握住他另一隻放在膝蓋上、微微攥緊的手。
「同偉,到底怎麼了?」高小琴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關切,「一回來,你的臉色就一直不好看。是……出了什麼事?」
祁同偉睜開眼,看著身邊這個女人,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再隱瞞:「小琴,出事了。省委書記的人選定了,不是高老師,是沙瑞金。」
「沙瑞金?」高小琴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但「省委書記」四個字的含義他卻知道。「寫……和我們有關係?」
「肯定有關係了,最重要的是,林省長明確告訴我,沙瑞金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zy對漢東現狀非常不滿!」
祁同偉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他要求我,立刻、馬上,和趙家進行切割!和我們山水集團,也要劃清界限!」
高小琴驚得捂住了嘴,眼中滿是惶恐:「切割?和趙家?這……趙瑞龍那邊怎麼可能答應?我們那麼多專案都和他綁在一起,他突然翻臉怎麼辦?」
「顧不上那麼多了!」祁同偉抓住高小琴的手,「現在是生死存亡的時候!林省長點了名,沙瑞金很快就到了,再不切割,第一個死的就是我,然後就是我們山水集團!必須進行切割!」
高小琴從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決絕和恐懼,她知道這次真的不同以往。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手緊緊握住祁同偉的手:「同偉,你說,我們該怎麼做?我都聽你的。」
祁同偉快速說出早已想好的方案:
「第一,大風廠那塊地和股權,是明麵上的靶子,馬上找下家,哪怕虧點錢,儘快出手,徹底了結!」
「第二,」他壓低了聲音,「把莊園和集團所有公司的帳目,立刻徹底清理一遍!所有經不起查的,全部處理好,不能留下任何明顯的把柄!你親自負責,用最信得過的人!以後山水莊園的外語業務全部停了,隻做正規的生意!」
高小琴臉色煞白,緊張地點點頭。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祁同偉眼神凝重,「想辦法把趙瑞龍在集團那百分之三十的乾股退回去,或者折現給他。」
高小琴憂心忡忡:「退股?趙瑞龍那麼精明,怎麼會輕易答應?他要是鬧起來……」
「趙瑞龍那邊,我來應付。」祁同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我會給他打電話,好好說。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得用點策略。」
安撫了高小琴,讓她立刻開始著手前兩件事後,祁同偉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再次拿出手機,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猶豫再三,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趙瑞龍慵懶而又帶著幾分囂張的聲音:「喲,祁大廳長?這麼晚了,有什麼指示啊?」 背景音裡隱約還有音樂和喧鬧聲。
祁同偉壓下心中的厭惡和緊張,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瑞龍,這麼晚打擾你,是有個急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說唄。」趙瑞龍漫不經心。
「是這樣,」祁同偉斟酌著用詞,「上麵最近風聲很緊,你也知道,我到了關鍵時期,盯著我這個副省位置的人不少。
山水集團這邊,樹大招風,我擔心……會有人拿這個做文章,影響到我的事,也連累到你跟趙書記。」
趙瑞龍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嗬,我當什麼事呢。祁大廳長,你這膽子是不是太小了點?在漢東,有我爸在,誰敢動你?再說了,山水集團有我的股份,誰敢亂查?」
「瑞龍,今時不同往日了,新書記馬上就要到位,聽說來頭不小,專啃硬骨頭。我這個副省是關鍵一步,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我的意思是,暫時先把你在集團的股份退出來,帳麵上先乾淨一段時間。
等我順利上位,位置坐穩了,到時候還不是海闊天空?合作的機會更多,盤子也能做得更大,你說是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趙瑞龍陰惻惻的聲音:「祁同偉,你他媽這是翅膀硬了,想單飛了?忘了你是怎麼爬上來的了?現在覺得我們趙家是累贅了?」
「瑞龍!你這話就太見外了!」祁同偉立刻提高聲調,「我祁同偉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嗎?趙書記和你的恩情,我記在心裡!正是因為想著長遠,想著以後能更好地回報,纔出此下策。
現在是敏感時期,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你想想,我要是當上了副省長,對你,對趙家,是不是更有利?」
趙瑞龍又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權衡利弊,最後冷哼一聲:「祁同偉,你少跟我來這套。電話裡說不清楚。這樣,明天我飛過去,當麵談!我倒要看看,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說完,不等祁同偉回應,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祁同偉緩緩放下手機,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他回頭看向同樣一臉擔憂的高小琴,沉聲道:「他明天過來麵談。小琴,在我們見麵之前,你安排的事,必須加快速度!」
高小琴重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準時出現在省公安廳大樓。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按下內部通話鍵:「劉主任,你過來一下。」
很快,辦公室主任劉飛小跑著進來,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容:「廳長,您有什麼指示?」
祁同偉沒有抬頭,手指敲著桌麵上一份檔案,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劉主任,你馬上安排一下,把前段時間,我打招呼安排進來的那幾個老家祁家村的親戚,不管是正式的、臨時的,全部清退。一個不留。」
劉飛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祁廳長老家來人安排工作,這可是他親自交代下來要「照顧好」的,這才過了多久?怎麼突然就要全部清退?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廳長,是……是那幾個小夥子工作不努力,犯錯誤了?要不我先批評教育一下?」
祁同偉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劉飛,聲音冷了幾分:「怎麼,我說話不清楚嗎?全部清退,立刻執行!需要我重複第二遍?」
劉飛渾身一激靈,連忙站直:「清楚!清楚!廳長,我明白了!我馬上去辦,保證今天之內處理完畢!」
他雖然滿心疑惑,不明白廳長為何突然「大義滅親」,但深知領導意圖不容揣度,更不容置疑,執行命令纔是第一要務。
「嗯,去吧。處理乾淨點,不要留後遺症,他們要是不願意走,就說是我說的,讓他們聯絡我。」
祁同偉揮了揮手,重新低下頭看檔案,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劉飛躬身退出廳長辦公室,輕輕帶上門,心裡還在暗自嘀咕:這風向……真是有點看不懂了。祁廳長這唱的是哪一齣?莫非是聽到了什麼風聲,開始……潔身自好了?
他搖了搖頭,不敢多想,趕緊小跑著去落實廳長的「鐵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