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華的車是晚上七點十分到的山水莊園。
祁同偉站在主樓門口等著,就一個人。看到那輛黑色奧迪緩緩駛近,他往前迎了兩步。
車停穩,秘書方政先下來開車門。
林少華邁步下車,他抬頭看了眼山水莊園的主樓,又看向祁同偉,臉上露出笑容。 超順暢,.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同偉。」
「林省長,歡迎啊」
「都是老同學,說了是私下聚聚,別這麼客氣。」林少華目光掃過周圍,「山水莊園這地方不錯,鬧中取靜。」
「就是圖個清靜。」祁同偉側身讓開,「林省長,裡麵請。」
兩人沒走主樓正門,而是從側麵一條小路,往湖邊的獨棟別墅走。
「陳清泉的事,我聽說了。」林少華邊走邊說,語氣很隨意。
「動靜不小。」祁同偉走在他身側,落後半步。
「怎麼樣,能頂住嗎?」
祁同偉沉默了兩秒。「我提前找過他。該說的都說了。他是個明白人。」
林少華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走到別墅門口,高小琴已經等在那裡。
她今天穿得很素雅,米白色的套裝,頭髮鬆鬆挽著。
「林省長好。」她微微躬身。
「高總。」林少華打量了她一眼,笑容溫和,「久仰大名。經常聽同偉常提起你。」
「林省長過獎了。」高小琴微笑,側身推開門,「請進,都準備好了。」
餐廳在二樓,臨湖的一麵全是落地窗,窗外是夜色中的湖麵。
「就我們三個?」林少華坐下,看了看餐桌。
「就我們三個。」祁同偉在他對麵坐下,「人多了說話不方便。」
高小琴坐在祁同偉旁邊,負責倒酒佈菜。
她動作很輕,幾乎沒什麼聲音,存在感很低,但又恰到好處地照顧到每一個細節。
先喝了一杯,吃了幾口菜。
林少華誇了句魚新鮮,祁同偉說是今天剛送來的。
又閒聊了幾句工作——林少華問公安廳最近忙不忙,祁同偉說還好,就是治安整治進入攻堅階段。
都是場麵話,但誰都知道,重點在後麵。
酒過三巡,高小琴放下筷子,站起身:「林省長,祁廳長,你們慢用。我去看看湯怎麼樣了。」
她走出去,輕輕帶上門。
門外有服務生守著,她擺擺手,讓他們退到樓梯口。
然後她自己站在走廊的窗邊,看著窗外的湖。餐廳裡的談話聲隱約傳出來,聽不真切,但能聽到一些關鍵詞。
餐廳裡,林少華夾了片青菜,慢慢嚼著。祁同偉沒動筷子,等著。
「同偉,」林少華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陳清泉的事情,你怎麼看?」
「侯亮平在查,但手裡沒鐵證。」祁同偉說,「陳清泉隻承認收過諮詢費,去過山水莊園,咬死了是正常交往。大風廠的案子,也是依法審理。」
林少華看著他:「趙家那邊什麼態度?」
「趙曉慧給我打過電話。」祁同偉說。
林少華眉毛微挑。「什麼時候?」
「昨天。」
「說什麼了?」
「探我的口風,同時也是向我施壓。」祁同偉說,「意思很明白,陳清泉是趙家的人,我不能不管。」
林少華嘴角動了動,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這是拿舊情壓你呢。你怎麼回的?」
「我告訴她,我已經提前做過陳清泉的工作。但其他的,我管不了。」祁同偉頓了頓,「我說得很清楚,這是最後一次。」
「她同意了?」
「她不得不同意。」祁同偉說,「趙家現在的情況,她清楚。能用的牌不多。但這話說出去,算是徹底斷了。」
林少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祁同偉。
「同偉,既然已經做了切割,就不要有太多顧慮。趙家是趙家,你是你。陳清泉的案子,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要因為舊情,絆住自己的腳。」
這話說得很直接。林少華在告訴他:既然已經決定和趙家切割,那就切得乾淨些。不要瞻前顧後,不要既想撇清關係,又怕得罪人。在政治上,猶豫不決是大忌。
「我明白。」祁同偉說,「但陳清泉知道的事不少。如果他……」
「如果他聰明,就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林少華打斷他,「如果他不聰明,那誰也救不了他。
同偉,你要記住,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處理好自己的事,是確保自己乾乾淨淨,是等著上會。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祁同偉點點頭。林少華這話,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提醒他不要因為陳清泉的事分心,警告他不要被趙家拖下水。
「陳清泉的案子,」林少華繼續說,「侯亮平想查,就讓他查。
但隻要陳清泉不開口,他就查不出什麼。
你要做的,是確保陳清泉不開口。至於怎麼確保……你應該有辦法。」
祁同偉看著他,沒說話。
「當然,我說的確保,是合法合規的確保。」林少華補充了一句,語氣很平淡,「陳清泉在裡麵,該有的權利要有,該見律師可以見律師。
但有些話,說出去對他沒好處,對誰都沒好處。這個道理,他應該懂。」
祁同偉聽懂了,林少華在告訴他,可以用合法的手段,讓陳清泉閉嘴。
比如讓他知道,隻要他扛住了,外麵的人會照顧他的家人。
比如讓他知道,如果他亂說,不僅救不了自己,還會連累家人。
這些話,可以通過律師傳進去,可以通過「可靠的人」傳進去,但必須合法,不能留下把柄。
「已經在安排了。」祁同偉說。
「那就好。」林少華靠進椅背,看著祁同偉,「同偉,你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我說得太明白。
你現在要做的,是集中精力,準備上會。
副省長兼公安廳長,這個位置,育良書記和我都給你爭取了。但最後能不能成,還要看你自己。」
祁同偉的心跳快了一拍。雖然之前林少華在電話裡提過,但當麵說,分量不一樣。
「高老師那邊……」
「我和育良書記已經和幾個常委通過氣了。」林少華說,「問題不大。但前提是,這段時間,你不能出任何問題。
陳清泉的案子,要處理好,但不能牽扯到你。其他的,更要乾乾淨淨。」
「您放心。」祁同偉鄭重地說,「我知道輕重。」
「知道就好。」林少華的神色緩和了些,「同偉,你還年輕,好好乾,將來不止是副省長。育良書記和我,都看好你。」
這句話,既是鼓勵,也是承諾。
林少華在告訴他:隻要他跟著林少華,未來的路,會走得更遠。
「謝謝林省長」祁同偉端起茶杯,「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兩人碰了碰杯。
茶水平靜,但祁同偉心裡,已經起了波瀾。
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林少華交代一些細節,祁同偉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九點四十,林少華看了看錶:「不早了。今天就到這裡。」
祁同偉起身:「林省長,我送您。」
「不用。」林少華擺擺手,「司機就在外麵。你留步。」
兩人走到門口,高小琴已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禮盒。
「林省長,一點小心意。」她把禮盒遞過去,「是我們莊園自產的茶葉,您嘗嘗。」
林少華接過,笑了笑:「高總客氣了。」
「應該的。」高小琴微笑,「林省長以後常來。」
林少華點點頭,又看了祁同偉一眼:「同偉,記住我說的話。既然切割了,就別回頭。」
「記住了。」
林少華走了。
祁同偉和高小琴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奧迪駛出莊園,消失在夜色中。
等車走遠了,高小琴才輕聲問:「談得怎麼樣?」
祁同偉轉身走回別墅,高小琴跟在他身後。
兩人回到餐廳,門關上。服務生已經撤掉了碗碟,重新泡了茶。
祁同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手很穩,但高小琴能看到,他眼睛裡有一種光亮,一種壓抑著的興奮,「少華說,高老師和他已經和幾個常委通過氣了。下次常委會,就上會。」
高小琴在他對麵坐下,也端起茶杯。「定了?」
「基本定了。」祁同偉說,「隻要這段時間,不出問題。」
「可是…陳清泉那邊……」
「他不會出問題。」祁同偉說,語氣很肯定,「少華說得對,既然和趙家切割了,就不要有顧慮。
陳清泉知道該怎麼做。如果他聰明,就閉嘴。如果他不聰明……」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高小琴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喝著茶。
她想起剛纔在門外聽到的隻言片語——林少華說「既然切割了,就別回頭」,祁同偉說「記住了」。
那種平靜的語氣下,是一種決絕。祁同偉已經做出了選擇,選擇了林少華,放棄了趙家。
「林少華這個人,」高小琴忽然說,「他很清楚趙家在給你施壓。」
「他是常務副省長,什麼看不明白?」祁同偉說,「趙曉慧那個電話,我一說,他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他也給了我明確的建議——既然切割了,就別回頭。
這話是說給我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他在告訴我,也告訴我,他支援我切割。」
「那趙家那邊……」
「趙家是過去式了。」祁同偉說,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有一種冷酷,「林少華說得對,既然決定了,就不要瞻前顧後。
陳清泉的事,我會按林少華說的辦。確保他閉嘴,但用合法的方式。
至於趙家……他們要是聰明,就該知道,現在逼我,對他們沒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