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速達物流總裁辦公室,依然燈火通明。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梁程坐在堆積如山的檔案後麵,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雖然在發布會上霸氣側漏,雖然在鍾小艾麵前從容不迫。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背後的壓力有多大。
十億砸下去了。
但這隻是開始。
規劃設計、招投標、施工管理、政府關係......
千頭萬緒,都需要他親自拍板。
這就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梁程頭也不抬:「進來,報表放桌上就行。」
門開了。
沒有腳步聲。
隻有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悄然飄進了鼻孔。
那是家一樣的味道。
梁程猛地抬起頭。
隻見蘇清雨俏生生地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粉色的保溫桶。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居家毛衣,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溫婉動人。
「你怎麼來了?」
梁程連忙站起身,快步走過去。
眼中的疲憊。
在看到蘇清雨的那一刻,瞬間消散了一半。
「這麼晚了,不安全。」
語氣裡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
「我不放心你。」
蘇清雨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一邊擰蓋子,一邊輕聲說道。
「給你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接,就知道你肯定又忙忘了吃飯。」
「這是我媽剛熬的排骨蓮藕湯,還熱著呢。」
濃鬱的香味瀰漫開來。
梁程的心,瞬間就被填滿了。
在這個爾虞我詐、步步驚心的名利場裡。
這一碗熱湯,就是他最溫暖的港灣。
梁程坐下來,端起碗,大口喝了一口。
「好喝!」
「真好喝!」
蘇清雨坐在他身邊,看著狼吞虎嚥的梁程,眼中滿是心疼。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在梁程的太陽穴上,溫柔地揉動著。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梁程,別太拚了。」
「錢是賺不完的。」
「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
梁程放下碗,反手握住了蘇清雨的手。
那是隻柔軟無骨的小手。
梁程把它貼在自己的臉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清雨。」
「拚,不是為了錢。」
「是為了以後,能更從容地陪你。」
「為了沒有人敢再欺負我們。」
梁程睜開眼,看著蘇清雨那雙清澈的眸子,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想給你一個最好的婚禮。」
「我想讓全漢東的人都知道,你蘇清雨,是我梁程的妻子。」
聽到這就話。
蘇清雨的臉瞬間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心跳加速。
「誰......誰說要嫁給你了......」
嘴上說著反話,但眼裡的甜蜜卻怎麼也藏不住。
梁程笑了。
他伸手颳了刮蘇清雨的鼻子。
指著窗外遠處。
「看到那了嗎?」
「那是速達中心,未來的漢東第一高樓。」
「等這座樓封頂的那一天。」
「我們就結婚。」
這是一個承諾。
也是一個男人的誓言。
蘇清雨看著梁程堅定的眼神,眼眶微微濕潤。
她輕輕靠在梁程的肩膀上,點了點頭。
「嗯。」
「我等你。」
......
十月十八日。
宜動土,宜開市。
京州南郊,原本荒涼的紅星廠舊址。
此刻紅旗招展,鑼鼓喧天。
數千個綵球飄浮在半空,下麵掛著長長的條幅。
全是各大銀行、國企發來的賀電。
巨大的奠基石旁。
梁程手握繫著紅綢的金鏟,在數百個閃光燈的聚焦下,狠狠鏟下了第一鍬土。
「哢嚓!哢嚓!」
快門聲連成一片。
這一刻。
他是全漢東最耀眼的商業新星。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排排滿臉堆笑的銀行行長。
就在幾天前。
這些人還像躲瘟神一樣躲著速達物流。
現在他們就像最忠實的舔狗,恨不得把臉貼在梁程的鞋底上。
畢竟,四十億現金趴在帳上。
誰不想分一杯羹?
梁程轉過身,麵對鏡頭,臉上沒有狂喜。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他拿過話筒。
「很多人問我,速達新城什麼時候能建好。」
「我可以明確告訴大家。」
「錢到位,二十四小時三班倒。」
「我們要創造漢東速度!」
台下掌聲雷動。
王建國站在台下,手掌都拍紅了。他看著台上的老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跟著梁總乾,這輩子值了!
同一時間。
漢東大學,男生宿舍。
這裡的氣氛,卻充滿了酸澀和戾氣。
「砰!」
侯亮平猛地把一張報紙拍在桌子上。
震得上麵的水杯都晃了晃。
報紙的頭版頭條,正是《速達新城全麵動工,漢東第一高樓即將拔地而起》。
配圖是梁程在發布會上揮斥方遒的照片。
意氣風發。
光芒萬丈。
這光芒,刺痛了侯亮平的眼睛。
「什麼玩意兒!」
侯亮平指著報紙,破口大罵。
「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建這麼高,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肯定又是豆腐渣工程!」
「這種靠投機倒把賺來的黑心錢,早晚要遭報應!」
侯亮平嫉妒得麵目全非。
想當年。
梁程不過是個跟他差不多的學生。
甚至在他看來。
梁程這種靠拚爹的二代,根本就不如他這個品學兼優的高材生。
可現在呢?
人家身家上億,揮手間就是一座新城。
而他呢?
雖然畢業可以分配到京州市司法局下屬的一個單位。
看起來不錯。
但是一比較,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心裡的平衡徹底崩塌了。
「行了,亮平。」
正在上鋪看書的室友實在聽不下去了,探出頭來。
「你少說兩句吧。」
「人家梁程那是真金白銀搞建設,帶動了多少就業?」
「聽說紅星廠那些下崗工人,現在都領雙倍工資了。」
「這是實業報國!」
「你呢?」
室友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除了在宿舍發牢騷,詛咒人家,你還會幹什麼?」
「承認別人優秀,就這麼難嗎?」
這幾句話像刀子一樣紮在侯亮平的心窩上。
「你懂什麼!」
侯亮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是資本家的糖衣炮彈!」
「你們都被矇蔽了!」
「我......我不跟你們這種俗人一般見識!」
說完。
侯亮平抓起外套,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出。
「咣當!」
宿舍門重重關上。
留下一屋子麵麵相覷的室友,和一聲無奈的嘆息。
走廊裡。
寒風瑟瑟。
侯亮平緊了緊衣領,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
眼中滿是怨毒。
「梁程......」
「你等著!」
「我就不信抓不到你的把柄!」
「隻要讓我逮到機會,我一定把你拉下神壇!」
......
同一片天空下。
漢東省最偏遠的金山縣。
這裡沒有鮮花,沒有掌聲,隻有漫天的泥濘和悽厲的哭嚎。
大雨滂沱。
剛剛修了一半的山路上,積水混著泥漿,像一條渾濁的黃龍。
在一處剛挖開的斷崖邊。
一副破草蓆蓋著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農婦。
為了湊齊那五塊錢的修路集資款。
她賣光了家裡的雞蛋,最後還是差五毛錢。被催款的村幹部推搡了幾下,一時想不開,喝了農藥。
屍體旁,圍滿了憤怒的村民。
幾百號人拿著鋤頭、扁擔,紅著眼睛,死死圍住了那輛縣委的一號車。
車裡。
李達康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看著窗外那些憤怒的臉龐,聽著那一浪高過一浪的罵聲。
「狗官!出來!」
「逼死人了!償命!」
一塊石頭狠狠砸在擋風玻璃上。
「嘩啦!」
玻璃炸裂,碎片飛濺。
李達康沒動。
他的心在滴血。
要想富,先修路。
這難道錯了嗎?
這裡的路不修通,金山縣的一百多萬老百姓就要窮一輩子!
他沒貪一分錢!
他沒拿一分好處!
所有的集資款都砸進了這條路裡!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