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
秘書推門而入,神色顯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幾分慌張。
「陸書記,梁群峰書記來了。」
秘書卻沒有動,而是看了一眼趙立春,欲言又止。
「怎麼了?」
陸康城皺眉。
秘書嚥了口唾沫,低聲道: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梁書記說有十萬火急的情況匯報。」
陸康城動作一頓,放下電話:「讓他進來。」
......
與此同時。
紅星廠側門。
陽光刺眼。
幾輛印著「漢東衛視」和「法治線上」的直播車,赫然停在路邊。
長槍短炮般的攝像機。
正對準了人群中央。
王建國身邊,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舊工裝的老人。
老人的胸口,還別著一枚褪色的勞動獎章。
麵對鏡頭,老人嘴唇顫抖,老淚縱橫。
「記者同誌!你們要給我們做主啊!」
「這幫人......這幫人根本不是我們廠的工人!」
女記者把話筒遞過去,語速飛快:
「大爺,您慢點說。您是指,現在封堵大門的這些人,不是紅星廠的職工?」
老工人顫巍巍地指著不遠處那個坐在油桶上的光頭。
「那個光頭!他叫劉癩子!」
「是個混社會的流氓!從來沒在廠裡上過一天班!」
「還有他身邊那幾個,全是生麵孔!」
「我們真正的老工人,都盼著有人來收購,盼著能發安置費回家過日子!」
「是這幫流氓攔著門,不讓我們簽合同!」
「他們說,誰敢簽就打斷誰的腿!」
轟!
這番話,如同一枚重磅炸彈。
鏡頭一轉。
對準了周圍圍觀的幾十名工人。
記者大聲問道:「師傅們,大爺說的是真的嗎?」
原本敢怒不敢言的工人們。
看到省台的直播車來了,膽子也壯了。
「是真的!那個光頭就是流氓!」
「我們想簽合同!我們要吃飯!」
「把這幫流氓趕走!」
群情激奮。
輿論的風向,在這一刻發生了驚天逆轉。
電視機前。
無數漢東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原來所謂的「維權」,竟然是流氓滋事?
原來那些「可憐的工人」,竟然是被黑惡勢力脅迫的受害者?
......
另一邊。
陸康城看著梁群峰進來之後,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平衡。
這是他坐穩漢東頭把交椅的不二法門。
剛才趙立春的一番「肺腑之言」。
確實讓他對梁家最近咄咄逼人的態勢產生了警惕。
維穩是底線。
誰打破這個底線,誰就要挨板子。
「群峰同誌,坐。」
陸康城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語氣不鹹不淡。
「剛才立春同誌還在跟我說,紅星廠的事情要慎重,要是激化了矛盾,搞出群體**件,省委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趙立春聞言,臉上堆起假笑。
看向梁群峰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和譏諷:
「是啊,老梁。」
「咱們都是老搭檔了,有些話我不得不說。」
「我知道你想給高育良那個書呆子站台,也知道你想推紅星廠的專案。」
「但是!」
趙立春話鋒一轉,聲音拔高了幾度。
「那些工人也是爹生娘養的,他們為了生計,在廠門口表達一下訴求,怎麼就成了高育良筆下的非法維權了?」
「怎麼就成了破壞法治了?」
「高育良這文章,殺氣太重!甚至有點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省裡必須出麵正本清源,否則老百姓會怎麼看我們?」
趙立春說完,一副為了大局著想的模樣。
他在等。
等梁群峰反駁,等梁群峰發火。
隻要梁群峰在這個辦公室裡跟他吵起來,表現得急功近利。
那在陸康城心裡,梁家的分就丟光了。
然而。
讓趙立春意外的是。
梁群峰沒有說話。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趙立春一眼。
梁群峰隻是慢條斯理地把手裡的黑色公文包放在茶幾上,然後故意看向陸康城。
那眼神平靜得讓人心慌。
沒有反駁,沒有爭吵,更沒有氣急敗壞。
陸康城也愣了一下,手中的鋼筆輕輕敲擊著桌麵:「群峰同誌?」
梁群峰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陸書記,立春同誌的覺悟很高,我很佩服。」
「不過,關於紅星廠現場的情況,我覺得我們坐在這裡聽匯報,可能聽不到真話。」
趙立春眉頭一皺,心裡那是咯噔一下:「老梁,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匯報假情?」
梁群峰擺了擺手,依舊不緊不慢:
「是不是假情,我不做評價。」
「我隻想再次重申我的觀點。」
「那些堵門的人,絕非所謂的民意表達!」
「而是徹頭徹尾的破壞法治!是對契約精神的踐踏!是對我們漢東改革開放大局的公然挑釁!」
這幾句話是高育良文章中的原話。
此刻,梁群峰說起來擲地有聲,如金石墜地。
心裡感覺爽快極了。
趙立春剛想反唇相譏,說這是扣帽子。
梁群峰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看向陸康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陸書記,與其聽我們兩個老傢夥在這裡打嘴仗。」
「不如開啟電視看看。」
「現在省電視台的新聞頻道,正在對紅星廠的情況進行現場直播。」
「是人是鬼,是所謂的苦難工人,還是有人僱傭的地痞流氓。」
「一看便知。」
聽到這話。
趙立春的臉色瞬間變了。
直播?
怎麼有直播?
他怎麼不知道?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趙立春下意識地想要阻止:「陸書記,媒體報導容易斷章取義,現在的記者為了博眼球......」
「哎,看看嘛。」
陸康城卻打斷了趙立春的話。
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而且,他也想看看。
梁群峰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小劉,開啟電視,調到新聞頻道。」
秘書小劉立刻應聲,拿起遙控器。
「滴」的一聲。
掛在牆上的大螢幕電視亮了起來。
畫麵閃爍了幾下,隨即清晰起來。
趙立春死死地盯著螢幕,手心裡全是汗。
他心裡那股不安,如同野草般瘋長。
梁群峰既然敢這麼做,絕對是有備而來!
電視畫麵中。
紅星廠的大門口一片狼藉。
但最顯眼的,不是那些路障。
而是一名女記者拿著話筒,聲音顫抖卻堅定地解說著:
「觀眾朋友們,這裡是紅星機械廠。」
「就在剛才,我們採訪了幾位老職工。」
「他們證實,這群封鎖大門的人,根本不是廠裡的工人!」
「他們是一群社會閒散人員,是被人僱傭來故意製造混亂的!」
「這是一場有組織的暴力犯罪!」
畫麵一轉。
幾個滿頭白髮、穿著破舊工裝的老人,正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地控訴。
「記者同誌!你們要給我們做主啊!」
「這幫人......這幫人根本不是我們廠的工人!」
「他們是流氓!是黑社會!」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收購!」
「是這幫流氓不讓我們進廠!」
聲聲泣血。
字字誅心。
看到這一幕。
陸康城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轉頭看向趙立春,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剛才趙立春可是信誓旦旦地說。
這都是為了生計的「老實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