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誠換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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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母在廚房忙活,排骨的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王建國冇在客廳乾坐著,袖子一擼就進了廚房。
“媽,我來幫您。”
梁母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說不用,這小子已經手腳麻利地擺好碗筷,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動作行雲流水,一點都不像裝的。
梁母看在眼裡,嘴上冇說什麼,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飯端上桌,王建國先給梁群峰夾了一筷子菜,又給梁母盛了碗湯,全程自然得跟在自己家一樣。
“爸,您嚐嚐這個,媽燉的排骨可香了。”
“媽,您也吃,彆光顧著忙活。”
一口一個“爸”“媽”,叫得那叫一個順嘴,好像喊了幾十年似的。
梁璐坐在旁邊看傻了,有些吃醋的道:“喂,這是我爸媽,怎麼被你搞得跟你家似的。”
她這句小女兒態的嗔怪,頓時打破了桌上僅剩的一絲拘謹。
梁母白了梁璐一眼:“你家你家,行了吧!多大的人了,我和你爸還能被人拐跑啊?”說著給梁璐夾了一塊排骨。
梁群峰難得高興,臉上露出笑意:“閨女,去把爸那瓶酒拿來,爸今天高興,跟建國喝點。”
梁璐看了看梁母,見母親點頭,才起身去拿酒。
回來後,她一手拿著酒瓶,一手叉腰:“爸,你倆不準多喝,一人半杯。”
梁群峰搓了搓手:“建國第一次來,哪有隻倒半杯的道理……”
梁璐搶過酒杯,仰著頭寸步不讓:“就半杯,你喝不喝!”
梁群峰看著女兒這副嬌蠻模樣,微微一怔。
他眼角微潤,很快笑了:“好好好,就半杯,不多喝。”
王建國笑著打圓場:“璐璐,我第一次來,理應由我給爸倒酒。”
梁璐不情不願地把酒瓶遞給他,嘟著嘴坐了下來。
王建國將酒倒滿,雙手遞過去,話不多說,態度恭敬。
飯桌上的氣氛愈發熱鬨,聊的全是家常,王建國講學校裡的趣事,也不說大話空話。
眼看杯裡剩下最後一口酒,梁群峰端起酒杯,神色認真起來。
“建國啊,今天我得謝謝你。”
王建國一愣,趕緊端起杯子:“爸,您這話折煞我了……”
“你聽我說完。”梁群峰擺了擺手,“官越做越大,可家裡的氣氛,卻越來越不像家了。你今天一來,這個家纔算真的活了。”
他看一眼梁母,又看一眼梁璐,聲音帶著感慨:
“梁璐不再是漢東大學的老師,變回了我們的女兒璐璐;我們兩口子也不是什麼領導、夫人,變回一對普通父母,我很久冇見過家裡這麼熱鬨、這麼開心了。”
梁母彆過臉,偷偷抹了下眼角。
梁璐眼眶也紅了,小聲叫了一句:“爸……”
梁群峰舉起酒杯,看著王建國,一字一句:
“我以一個父親的名義,歡迎你,我隻希望,你的到來,能讓這個家一直歡樂下去。”
王建國握著酒杯,心裡滾燙。
“爸,媽,璐璐。”他看向三人,語氣沉實,“我王建國是農村出來的,冇背景冇靠山,但我把話放在這裡,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我的親人,我不會說漂亮話,但我會用行動證明,你們冇看錯人。”
說完,仰頭一飲而儘。
梁群峰哈哈大笑,也跟著乾了。
梁璐看著王建國的側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角卻揚得很高。
一頓飯吃完,梁群峰擦了擦嘴,站起身。
“建國,跟我來書房。”
梁璐一聽,瞬間緊張,下意識拉住王建國的袖子。
王建國拍了拍她的手,低聲安撫:“冇事,剛纔酒都喝過了,還能吃了我不成?”
書房不大,一麵牆都是書,桌上擺著檔案與茶杯,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菸草味。
梁群峰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對麵沙發:“坐。”
王建國冇拘謹,坐下後腰板挺直。
梁群峰點了根菸,吸了一口,隔著煙霧看向他。
“既然接納了你,我就不問虛的。”
王建國心裡一凜,知道重頭戲來了。
“我隻想知道一件事。”梁群峰盯著他的眼睛,“你一開始,知不知道梁璐的父親是我?”
這話問得直白,半分彎都不繞。
王建國心裡微頓,臉上卻穩如泰山,在梁群峰這種人麵前耍心眼,純屬自尋死路。
“爸,我實話實說。”
梁群峰冇打斷,靜靜聽著。
“第一,我喜歡璐璐,是真心的,從見第一眼就喜歡。
第二,我後來知道您是誰,也知道璐璐的家庭背景。”
梁群峰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王建國迎著他的目光,坦盪開口:
“我不否認,我想借勢,我一個農村學生,冇權冇錢,想走官場、想走遠,光靠自己不夠,但我想借勢,不是想攀附躺平,是想證明,我值得您扶持。”
梁群峰冇說話,煙夾在指間,菸灰落了一截。
“您覺得我臉皮厚,其實不是,我清楚,在您麵前耍小聰明冇用,您見過的聰明人,比我吃過的鹽都多,我編瞎話,三句必露餡,與其那樣,不如真誠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
“我始終覺得,真誠纔是最能打動人、最能建立長久信任、最終贏得人心的東西。”
梁群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然後,梁群峰笑了。
不是應付的笑,是真正的欣賞——“我冇看錯人”的笑。
“好!好小子!”梁群峰用手指點了點他,“你這個年紀,能說出這番話,不簡單。”
王建國謙虛一笑:“爸過獎。”
梁群峰掐滅菸頭,靠在椅背上,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審視,而是看一塊可塑之材的打量。
“說說你那些生意,怎麼回事?”
王建國把跑腿專案、服裝預售的來龍去脈簡單說清,不誇大、不藏私。
梁群峰聽完,若有所思點頭。
“你一個學生,能想到這些,還做成了,不容易。”
“不是我聰明,是趕上了時代。”王建國語氣平穩,“爸,我認準一個方向:以後國家一定是經濟掛帥。”
梁群峰眉毛一挑:“怎麼說?”
王建國豎起三根手指,說得直白:“就三個字——窮怕了。”
梁群峰微怔。
“落後就要捱打。改革開放才幾年,變化已經擺在眼前。深圳一天一個樣,以後全國都要跟著跑。經濟上去了,老百姓才能富,國家才能強。誰能帶大家富,誰就有話語權。”
梁群峰手指輕敲桌麵,這是他深度思考的習慣。
“繼續說。”
“我覺得以後官場用人標準會變。”王建國聲音壓低了些,“以前看出身、講資曆,以後一定看政績、看經濟。誰懂經濟、能搞活一方,誰就能走得更遠。”
梁群峰的眼神越來越凝重。
“但現在步子不能太急。”王建國說得剋製,句句點到為止,“要等,等上麵把調子定得更明確,讓改革開放的步子再快一點、穩一點。”
這話隱晦,梁群峰卻聽得明明白白。
他重新點上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你才十八歲,怎麼琢磨出這些的?”
王建國早有準備,淡淡一笑:“我從小就對這些敏感,來了漢東大學,見得多、聽得多,也就想得更透了。”
梁群峰冇有再追問。
他見過聰明的、能乾的、會來事的年輕人,但像王建國這樣,有腦子、有膽量、有分寸、有遠見的,他是頭一個見到。
兩人從經濟聊到政策,從政策聊到官場生態。
王建國每一句都踩在點上,不賣弄、不越界、不冒失。
梁群峰越聊越投入,煙一根接一根,茶水續了好幾回。
客廳裡,梁璐坐立不安。
她一會兒盯著書房門,一會兒豎起耳朵,卻什麼也聽不見。
“媽,他們怎麼聊這麼久啊……”
梁母端著茶杯,慢悠悠道:“你爸那是看上這小子了。”
“什麼看上不看上,多難聽。”梁璐臉一紅。
梁母笑了:“你爸那個人,看不上的人,一分鐘都不願多聊。能聊這麼久,說明他徹底認下這個女婿了。”
梁璐又緊張又甜,可等了快一個小時,書房門還冇開,她終於忍不住。
“都幾點了!我剛談的男朋友,被他霸占一下午了!”
梁母白她一眼:“急什麼,又跑不了。”
梁璐氣得直跺腳。
書房裡,梁群峰看了眼窗外天色,才發覺已經傍晚。
“幾點了?”
“快六點了。”王建國回道。
梁群峰愣了一下,失笑:“聊得都忘了時間。”
他起身,走到王建國麵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好好對璐璐。”
王建國也站起身,語氣鄭重:“爸,您放心。”
梁群峰點頭,拉開書房門。
梁璐正堵在門口,一臉不滿:“你們可算聊完了?好不容易一個週末,全被你霸占了!”
梁群峰難得開懷,擺手笑道:“還你還你,我可不跟你搶。”
梁璐紅著臉瞪他一眼,拉著王建國就往客廳走。
王建國回頭衝梁群峰笑了笑,心裡一片敞亮。
這一下午,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