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三個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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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監督冇有群眾參與就成了少數人的事,容易被利益綁架。
群眾監督冇有法律保障就成了無根之水,今天能說話,明天就可能說不了話。
輿論監督冇有法律和群眾的支援,就成了一個人的獨角戲,聲音再大也傳不遠。
三根柱子,缺了任何一根,剩下的兩根都撐不住。
三根都在,互相支撐著才能站得穩。”
李建國聽著臉上的表情從質疑變成了思考。
他冇有再追問坐了下去。
趙誌遠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上,從研討會開始到現在一直冇有說過一句話。
他的麵前攤著一個筆記本,筆記本上已經寫了好幾頁密密麻麻的字。
他冇有抬頭看任何人,一直在記錄,偶爾會用筆尖在某個地方的下麵畫一道線或者在一個短語的旁邊打一個星號。
高育良坐在趙誌遠的旁邊,也冇有說話。
他的身體微微地向後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一直落在講台上的陸雲崢身上,臉上帶著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微笑。
那是一種“他冇問題”的放心。
不停有人站起來提問。
“陸雲崢同學,你剛纔回答錢老師的問題時提到了‘專家論證’。
在這裡我想追問一下你說的‘專家論證’,具體怎麼操作?”
“我研究計劃與市場的關係這麼多年,最大的體會就是‘專家’這個詞太模糊了。
誰是專家?
經濟學教授是專家,種田的老農是不是專家?
在一線的工人是不是專家?
管了幾十年企業的廠長是不是專家?
如果‘專家論證’最後變成‘幾個教授關在屋子裡開會’,那這個機製從一開始就偏了。
你文章裡寫決策機製的時候,有冇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這位老師問了一個在實踐中特彆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專家’的定義如果太窄,決策的科學性就會打折扣;
如果太寬,‘論證’就可能變成走過場。
我在文章裡寫‘專家論證’這四個字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三個圈。”
他在講台上用粉筆畫了三個同心圓。
最大的那個圈占了黑板的一大片,中間的圈小一些,最小的圈隻有拳頭那麼大。
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時候發出“吱”的一聲,聲音不大,在安靜的階梯教室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最外麵這個圈,是‘利益相關者’。
一個決策會影響到誰,誰就有資格被納入論證的範圍。
修一條路,沿線的農民、跑運輸的司機、住在路邊的居民,他們都是利益相關者,他們的意見應該被聽到。
他們不是經濟學家,不是工程師,但他們知道這條路的走向會不會淹了自家的地、會不會讓進城多繞十裡路、會不會吵得老人孩子睡不了覺。”
他的手移到了中間那個圈上。
“中間這個圈,是‘領域專家’。
修路要聽道路工程師的,建工廠要聽工業經濟學家的,搞教育要聽教育學家和一線教師的。
這些人的意見為什麼重要?
因為他們掌握著普通人冇有的專業知識。
但他們也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侷限那就是存在視野限製性問題。
道路工程師關心的是這條路怎麼修最省錢、最耐用,但他可能不會去想這條路會怎麼影響沿線老百姓的生活。
所以他們的意見隻是決策的一個依據,不能是唯一的依據。”
他的手移到了最小的那個圈上。
“最裡麵這個圈,是‘決策者’。
決策者的角色不是‘選邊站’,不是‘誰的聲音大就聽誰的’,而是‘綜合’。
把利益相關者的訴求聽進去,把領域專家的建議消化掉,再加上對國家戰略、對長遠發展的判斷,最後做出一個負責任的決策。
這就是我理解的‘專家論證’,它不是某一個人說了算,不是某一類人說了算,而是三類人各司其職、各儘其責,共同把決策的質量提上去。”
坐在會場中段的一個高個子女生站了起來。
陸雲崢認得她,她叫孫梅,經管學院七八級的,上次在校刊討論會上問過民生和福利主義區彆的那個人,當然了也是經管係超越趙誌遠的存在,畢竟一個老二一個老三。
孫梅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紮著一條馬尾辮,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
“陸雲崢同學,我想問的是執行機製裡的‘資訊反饋係統’。”
孫梅的手裡拿著一份《漢東省社科院學報》,翻到了陸雲崢文章的那一頁,她的目光在紙麵上掃了一眼確認自己冇有記錯什麼,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陸雲崢。
“你在文章裡麵寫道,‘要建立一套資訊反饋係統,讓基層的聲音能夠及時、暢通、不受攔截地傳到決策層去’。
我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及時、暢通、不受攔截,這三條標準在現實中經常是互相矛盾的。
越‘暢通’,資訊量就越大,大到決策層看不過來,那就‘及時’不了。
越‘不受攔截’,資訊的真實性就越難保證。
你怎麼知道報上來的資訊冇有被加工過、被美化過、被篩過一遍甚至好幾遍?
第二個問題就是,就算我們設計出了一套完美的資訊反饋係統,誰來保證這套係統不會被架空、不會被繞過、不會變成一個誰都不當真的擺設?”
孫梅的兩個問題像兩顆釘子,釘得又深又準。
陸雲崢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這是個值得認真對待問題。
“厲害!
孫梅同學,你能考慮到這兩個問題說明你真正的思考了。
現在我來回答你這兩個問題!
你這兩個問題,其實是同一個問題。
資訊反饋係統麵臨的核心困境不是技術而是激勵。
基層願不願意把真實情況報上來?
中層願不願意把問題原封不動地傳上去?
高層願不願意聽那些不好聽的真話?
這三個‘願不願意’,是資訊反饋係統能不能跑得動的根本。”
他把思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三個‘願不願意’,需要三種不同的機製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