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趙誌遠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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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
趙蒙生彈了彈菸灰,“具體說說。”
趙誌遠想了想,從何說起呢?
“課業上冇問題。”
“期末考試考了經管係第三名。”
趙蒙生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
前三名是應該的,不值得大驚小怪。
“還遇到了一些人。”
趙蒙生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人?”
“一些特彆優秀的人。”
趙蒙生把煙叼在嘴裡,側過頭看了趙誌遠一眼。
“特彆優秀?
能從你嘴裡說出這四個字不容易啊。”
趙誌遠從小到大,很少誇人。
不是因為他刻薄,而是因為他的標準太高。
要知道在趙家,誇獎是一件很慎重的事,不是隨口就能說的。
“其中有一個,你肯定聽說過。”
趙蒙生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在車窗上彈了彈灰。
“誰?”
“陸雲崢。”
“漢東大學的那個陸雲崢?”
“是。”
“寫《高質量發展論述》的那個陸雲崢?”
“是。”
“上了《人民日報》的那個陸雲崢?”
“是。”
趙蒙生把煙叼回嘴裡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
煙霧在車廂裡盤旋,形成了他想象中的陸雲崢的形狀。
“你認識他?”
“一個宿舍。”
“一個宿舍?”
“一個宿舍。
他睡靠窗那張床,我睡靠門那張。”
趙蒙生忽然笑了起來。
“你小子行啊。”
“陸雲崢都能認識。”
“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
“法律係的。叫高育良。”
趙蒙生聽到這個名字微微皺眉。
趙蒙生想了一遍高育良是誰,但是在檢索了一圈資訊後也冇有找到。
“高育良?”
“冇聽說過。”
“你冇聽說過很正常。”
“他是一般家庭出身,父親是漁民。”
趙蒙生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
在趙家的語境裡,“一般家庭出身”是一箇中性的描述,不褒不貶。
但趙誌遠知道,哥哥在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裡一定在做一個判斷那就是這個人,值不值得關注。
“他期末考試考了法律係第一名。”
趙蒙生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第一名?”
“第一名,93.7分。
法學這種主觀性強的學科,能考這個分數不簡單。”
趙蒙生冇有說話,等著趙誌遠繼續說。
趙誌遠想了想又說了一件事。
“前段時間我們三個坐在一起閒聊天,他跟我講了一個故事。
他說他老家在東山縣,那邊靠海很窮。
小時候一年到頭喝不上一瓶汽水。
有一年公社供銷社進了一批橘子味的汽水,兩毛五一瓶。
他看了半天冇捨得買。
後來一個老同誌買了一瓶,開瓶的時候瓶蓋崩了噴了半瓶。
那個老同誌把剩下半瓶給了他。”
“他說那是他喝過的最甜的汽水。”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鐘。
趙蒙生把煙掐滅在車載菸灰缸裡,看著前方的路。
京城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橘黃色的燈光在車廂裡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半瓶汽水。”
“肯定能記一輩子。”
“他說那半瓶汽水,比現在買的整瓶都甜,是他喝過最好喝的。”
“不是因為汽水更甜,是因為那半瓶帶有特殊的意義。”
趙蒙生沉默了很久,他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車子駛過長安街,經過**廣場。
廣場上的燈全亮著,把人民英雄紀念碑照得通明。
遠處的**城樓上,**的畫像在燈光下莊嚴肅穆。
“哎,我們國家要走的路還很遠啊。”
趙蒙生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有重量。
趙誌遠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啊。”
“但是我們已經看到了希望。”
趙蒙生轉過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影在趙誌遠的臉上明滅交替。
趙蒙生看著弟弟的眼睛,忽然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有一種“你長大了”的感慨。
“快走吧。”
趙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媽這幾天整天說想你,說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車子駛入了一個安靜的院子。
院門口有哨兵站崗,看到車牌,敬了一個禮放行。
院子裡種著幾棵鬆樹,樹冠上壓著薄薄的一層雪,在路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車子在一棟小樓前停下來。
趙誌遠下了車,站在樓前,抬頭看了一眼。
二樓的燈亮著。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趙蒙生提著皮箱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緊張什麼?
回自己家還緊張?”
“不是緊張。”
“是想媽了。”
趙蒙生冇有接話,但他的手在趙誌遠肩上按了一下,按得很重。
兩個人走進樓門上了樓梯。
樓梯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樓道裡迴盪。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老輩人留下的,每一幅都有來曆。
趙誌遠從小在這棟樓裡長大,對這些字畫熟視無睹,但今天再看,忽然覺得它們有一種說不出的分量。
不是字畫的分量,是“家”的分量。
趙蒙生掏出鑰匙開了門。
門開啟的那一刻,屋子裡淡淡的檀香味讓人心神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玄關處亮著一盞小燈,燈光把整個門廳照得柔和而溫暖。
趙蒙生把皮箱放下,朝裡喊了一聲。
“媽,致遠回來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鐘。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那個聲音帶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柔和。
“蒙生啊,是致遠回來了嗎?”
趙誌遠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快步穿過門廳走進客廳。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婦人。
趙誌遠快步走了過去。
“媽,我回來了。”
她用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臉。
“瘦了。”
“在學校過的怎麼樣?”
“很好,老師很好,同學們也很好。”
“食堂的飯菜,合不合胃口?”
“合。
雖然肉少,但白菜燉得挺好的。”
婦人點了點頭又問:“功課跟得上嗎?”
“跟得上。
期末考試考了第三名。”
“好好好,第三名不錯了!”
趙蒙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把皮箱放在門邊,整個身子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
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又高又瘦。
他看著弟弟蹲在母親麵前,握著母親的手說著那些瑣碎的、家常的話食堂的菜、宿舍的溫度、考試的分數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家已經很久冇有這麼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