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趙誌遠的哥哥趙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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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過清晨空曠的街道,朝市委家屬院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兩個人冇有說話。
在陸銘遠的字典裡,父子之間不需要太多廢話。
該說的在合適的時候說;
不該說的說了也是多餘。
車子開進了一個安靜的院子。
院子並不是很大,幾棟灰色的樓房掩映在光禿禿的槐樹後麵,院子裡有一個花壇,花壇裡的花早就謝了,隻剩下乾枯的枝丫。
陸雲崢跟著陸銘遠進了家門。
門開啟的那一刻,一股家的氣息撲麵而來。
玄關處放著一雙嶄新的拖鞋,鞋麵是深藍色的,上麵印著一個小小的“福”字。
“兒子回來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嗯,回來了。”
陸銘遠替陸雲崢回答了。
一箇中年婦女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麪粉。
她看到陸雲崢,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瘦了。”
和陸銘遠說的一模一樣。
陸雲崢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是他的母親,至少在身份上是。
她的眼睛和他繼承的記憶裡一模一樣,溫柔中帶著一種堅韌,像西北的土地,看起來乾燥堅硬,卻種出了無數的糧食,孕育了無數的人民。
“媽,我挺好的。”
陸雲崢說。
“挺好就好。”
“去洗把臉,飯馬上就好。”
陸雲崢去了衛生間洗了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鏡子裡的年輕人,劍眉星目,輪廓分明,臉頰確實比開學時瘦了一些。
他從衛生間出來走進客廳。
陸銘遠已經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了。
聽到陸雲崢的腳步聲,他抬起頭把檔案放在茶幾上,拍了拍旁邊的沙發。
“坐。”
陸雲崢坐下來。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廚房裡母親炒菜的聲音。
“在學校學得不錯,給我們老陸家爭光了。”
陸雲崢知道,父親一定看到了他發表的那些文章,一定聽說了他在京城參加研討會的事,甚至可能知道中央有人給他的論文做了批註。
一個省會城市的市長,訊息不會不靈通。
陸雲崢不知道的是,上麵早就有人給陸銘遠打了電話。
“還行。”
陸雲崢說。
“還行?”
陸銘遠微微挑眉,“《經濟研究》兩篇論文,全國經濟理論研討會大會發言,三把手批示這叫‘還行’?”
“原來是三把手做的批示啊。”
陸雲崢心裡想不是學校學得不錯。
是自己穿越得不錯。
但這句話他不敢說。
“運氣好。”
陸銘遠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東西叫‘這小子成長了’。
“運氣?”
“你的文章我看了。
第一篇和第二篇,我看得懂。
第三篇,‘高質量發展’那個,我看得懂一半。
剩下那一半,不是你寫得不好,是我需要時間去消化。”
“一個剛上大一的年輕人,寫出讓我這個市長需要‘消化’的文章這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陸雲崢冇有接話。
他知道父親在試探他。
陸雲崢冇去解釋。
“爸,我就是讀了很多書,想了很多事,然後把想明白的東西寫出來了。”
陸銘遠看著他。
“讀了很多書,想了很多事。”
“好。
那就繼續讀,繼續想,繼續寫。”
“我們這個國家,需要能讀書、能想事、能寫文章的人。
不是寫那些空話套話的人,是寫真話實話的人。”
“你寫的那些話,有些我看不完全懂,但我知道那些是真話。
真話在任何時代都是稀缺的。”
陸雲崢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父親,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不是他2026年的父親。
但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爸,我會繼續寫的。”
“寫什麼?”
“寫該寫的。”
陸銘遠轉過身來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被壓住的微笑。
“好了飯好了,你們彆談了。”
陸雲崢和自己父親對視一眼都笑了笑。
“去吃飯吧。你媽燉了羊肉。”
餐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母親不停地往陸雲崢碗裡夾菜,羊肉、粉條、土豆、白菜,碗裡堆得像小山一樣。
陸銘遠坐在主位上,安靜地吃著飯,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喝一口湯。
他冇有再問陸雲崢關於學校的事,而是說起了家長裡短誰家的孩子結婚了,誰家的老人生病了,院子裡的槐樹明年春天該修剪了。
這些瑣碎的話,從陸銘遠嘴裡說出來,有一種特彆的味道。
他不是不會說家常,而是平時冇有時間說。
今天兒子回來了,他有了說的理由。
吃完飯陸雲崢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隻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
書架上擺著他中學時讀過的書一些科普讀物。
書桌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綠色玻璃做的,擦得很乾淨。
他坐在書桌前開啟檯燈。
燈光溫暖地亮起來,在牆上投下一圈光暈。
他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空。
西北的夜空,比漢東的更清澈。
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鑽。
遠處有煙囪在冒煙,白色的煙柱在夜空中緩緩上升,然後被風帶著飄向遠方,那是對育良同誌的思念。
然後他想起了趙誌遠(嘿嘿)。
這個時候,趙誌遠應該已經到京城了吧。
京城火車站。
趙誌遠走出出站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提著那箇舊皮箱站在廣場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致遠!”
一個聲音從左邊傳來。
趙誌遠轉過頭,看到了一個高個子男人正朝他快步走來。
男人的長相和趙誌遠有幾分相似,但比他更成熟、更沉穩,眉宇間有一種在權力場中浸淫多年纔會有的從容。
趙誌遠的哥哥趙蒙生。
趙蒙生走到他麵前,一把接過他手裡的皮箱,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瘦了啊你小子。”
趙蒙生說。
趙誌遠推了推眼鏡。
“還行。”
趙蒙生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走,回家。
媽都唸叨好幾天了。”
兩個人走出廣場,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子開動後,趙蒙生冇有急著說話,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在煙盒上磕了磕點燃。
煙霧在車廂裡瀰漫開來,帶著淡淡的菸草味。
“在學校怎麼樣?”
趙蒙生終於開口了。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