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靜水深流(中)------------------------------------------,裴一弘往彭家跑得更勤了。有時是送幾本內部刊物,有時是“順路”過來坐坐,和彭建國聊幾句工作,總要“順便”問問潤東最近在看什麼書,有什麼想法。,說裴副廳長很看重彭家那小子。有羨慕的,也有說酸話的——“一箇中學生,懂什麼國家大事,還不是靠老子。”,他有些不安,私下對兒子說:“潤東,裴廳長對你好,你要珍惜。但也要注意分寸,彆給人留下輕狂的印象。”“爸,我知道。”彭潤東正在整理裴一弘送來的那些資料,分門彆類做了摘抄,“裴叔叔是看我肯用功,點撥我。我守著本分就行。”。在學校依然是那個成績好但不張揚的學生,該值日值日,該參加勞動就參加勞動。唯一的變化是,他“偶然”地幫助了幾個家庭困難的同學——不是給錢,是“多出來”的複習資料,“看不完”的參考書,還有“順便”多打的飯菜。,父親早逝,母親在紡織廠做工,家裡還有個奶奶。周偉數學極好,但英語拖後腿。彭潤東“正好”在學《新概念英語》,就拉著他一起學,美其名曰“找個伴互相督促”。,學的是自動化。這是後話。。七月底,彭潤東收到了陳江河從深圳寄來的第一封信。,用了個普通訊封,落款是“上海表弟”。彭潤東在操場邊的雙杠上拆開信,裡麵隻有薄薄一頁紙,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東子,我已到深圳。這裡和上海是兩個世界,到處是工地,到處是機會。按你說的,我冇碰‘批文’那些東西,註冊了個‘資訊服務部’,幫人牽線搭橋,介紹建材、裝置。三個月,賺了這個數。”,是“8”後麵三個圈。八千塊。:“這裡的人都在說,土地要值錢了。我認識個規劃局的人,喝多了說,羅湖那邊以後是市中心。東子,你怎麼看?”,塞進褲子口袋。八千塊,在1982年是钜款。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就五百塊左右。。週末回家,他去了趟省圖書館,在過期報紙堆裡翻了整整一下午。最後在一份兩個月前的《南方日報》上,找到一篇豆腐塊大小的報道:《深圳經濟特區土地管理暫行規定》頒佈。,隻說“對特區土地實行統一管理”、“實行有償使用”。但彭潤東知道,這是中國土地製度變革的第一聲驚雷。
一週後,他給陳江河回信。信寫得很謹慎,用的是隻有兩人懂的暗語:
“表弟來信已閱。你所說之事,報紙已有風聲。但此事體大,非個人可為。可留意有無集體企業願合作開發,切記手續完備,權責清晰。目前仍以資訊服務為主,穩紮穩打。另,留意政策風向,多看檔案,多交朋友,少出風頭。”
信寄出去,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82年7月,深圳線啟動。陳江河可用,但需控速。”
整個1983年,彭潤東的生活節奏穩定而充實。白天上學,晚上看書、寫“讀後感”,週末和周偉一起學英語,偶爾和裴倩倩去圖書館。他交給裴一弘的“作業”越來越厚,從最初的兩三頁,到後來的十幾頁。有時是分析農村供銷社的改革困境,有時是探討國企的“大鍋飯”問題。每篇都立足實際,每篇都扣著政策框架。
裴一弘的職務也在這一年有了變化——從副廳長提了正廳,分管的範圍更大了。但他對彭潤東的關注冇變,反而更甚。有次在家裡,他對彭建國說:“老彭,潤東是塊好材料。等上了大學,我建議他學經濟或者法律。國家缺這樣的人才。”
彭建國臉上有光,心裡也踏實了。有裴一弘這句話,兒子的前途算是有了保障。
1984年5月,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彭潤東依然是年級第一,裴倩倩排第五。放榜那天,兩人站在紅榜前,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東子哥,你說咱們能考上漢東大學嗎?”
“能。”彭潤東說得很肯定。
“那……萬一我考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