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車間門口那個年輕人的身上——趙瑞龍。
然後又落在車間裡那些忙忙碌碌的技術專家身上,最後落在禮堂門口的橫幅上。
“瑞德豐電子·一一二廠合作簽約儀式”。
那幾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一二廠所有人,都因為趙瑞龍的訂單高高興興的。
隻有他,錢大奎,笑不出來。
不但冇笑,眼底還透著一股冷意。
今年五十二歲的他,分管廠裡的經營。他能當上這個副廠長,全仗著他姐夫是機電工業廳廳長——張殿久。
其實他這幾年啥也冇經營出來。廠子虧損成這樣,他這個管經營的,要負一半責任。
但馬守禮厚道,從冇在會上點過他的名。他也樂得清閒,反正工資照發,混一天是一天。
但一個月前,事情起了變化。一位來自沿海的朱老闆,找到了錢大奎。
……
那天,廠裡來了個南方老闆,姓朱,說是做電子配件的,想看看廠裡的裝置。錢大奎接待的他,陪著在廠區裡轉了一圈。
朱老闆和錢大奎在飯桌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的推杯換盞。
兩人喝的儘興,朱老闆也把話給挑明瞭。
“錢老哥,我想承包你們老一一二廠。”
錢大奎一愣:“這事你得先找機電工業廳啊。”
朱老闆擺擺手:“我就信得過你錢老哥,這樣,你幫我想辦法承包下來,我給你這個數。”
朱老闆比了個十的數字。
錢大奎瞳口猛縮,他工作二十年,工資加一起也冇到這個數。但他也不是傻子:
“朱老闆,有什麼話不妨敞開了說,這對大家都好。”
毫無感情的眼神就那麼看著朱老闆。
朱老闆訕訕一笑:“真是什麼都瞞不過錢老哥,我主要看中的是電子配件的進口配額。”
錢大奎眼神一眯,果然。
隨後,朱老闆一五一十的說出了他的打算。
錢大奎聽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朱老闆看上的不是廠子,電子配件進口配額。
他想用一一二廠做馬甲,以國企的名義進口配件,再轉到他的私企手中。
這樣既能繞開進口限製,又能規避走私風險。
但這事得有人在廠裡配合。
錢大奎想了想,問:“要我做什麼?”
朱老闆給他遞了一支菸:
“前期幫我拿下一一二廠承包權,
之後你當廠長,除了保證我順利拿到配額以外。
整個廠子你說的算,然後還有一成的利潤。”
這很難讓他不動心,之前就承諾他十萬,今後電子配件的生意還能拿一成的利潤。
沿海那些電子廠,一年進口配件少說幾百萬。利潤率在 60%。
一年他又能分十幾萬。
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麵上不顯,隻是端起酒杯:“朱老闆,這事太大了,容我考慮考慮。”
朱老闆笑了笑,碰了碰他的杯子:“不急,慢慢考慮。”
那天之後,錢大奎想了很多。
之後又在姐夫張殿久透了透口風,得到了一些確切的訊息,錢大奎心裡有了底。
他跟朱老闆通了氣,讓朱老闆先等等,等廠子再熬幾個月,欠薪發不出來,工人鬨起來,那時候出手,條件更好談。
他就等,等廠子熬不住,低價拿到手。眼看廠子就要撐不下去了,收穫的時機就在眼前。
結果,趙瑞龍來了。
頂頭上司王建國親自帶隊,廳裡重點扶持的三產企業,五百萬技改款說墊就墊。
訂單說給就給,不是來跑馬圈地的,是真特麼來乾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