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這點分寸還是有的。”趙瑞龍連忙點頭應下，看著父親滿臉的愁容，又湊過去放低了聲音，“爸，我看您這幾天回來都愁眉不展的，公安那邊的事不順？”
“公安那邊的事有章法，按規矩辦就行，冇什麼好愁的。”趙立春擺了擺手，重重靠在沙發上，歎了口氣，終於說出了這段時間壓在他心頭最大的難題，“愁的是我接過來的這堆省屬國企的爛攤子。今天下午跑了三個省屬大廠，實地看了一圈，真是越看頭越大。”
他捏了捏發脹的眉心，語氣裡滿是無奈：“全省省屬127家預算內國企，超過七成處於虧損狀態，停工、半停工的占了一大半。省紡織廠停工快半年了，兩千多工人在家放長假，等著發基本生活費；
省重型機械廠的裝置還是七十年代的老物件，技術落後、接不到訂單，工人隻能輪班上崗，拿一半的工資；
輕工業更是一塌糊塗，生產的產品樣式老、質量差，大量滯銷，根本冇有市場競爭力，工人的工資、廠子的運轉，全靠財政補貼吊著。”
“每年省裡的財政收入，光給這些虧損國企填窟窿、發虧損補貼，就要拿出好幾個億。這就是個無底洞，多少錢填進去都聽不見個響。
之前這塊攤子是陳建國管的，他完全就是糊弄事，隻會給銀行打招呼批貸款，拆東牆補西牆，窟窿越捅越大，現在全砸我手裡了。”
“改製？說起來容易。真要改，就要破三鐵、優化勞動組合，就要處理幾十年的老債務、安置富餘人員。
一個廠就幾千上萬的工人，一旦安置不好，就是集體上訪，就是維穩事件，稍有不慎就會出大亂子。
不改？就這麼一直靠財政養著，早晚把整個漢東省的財政都拖垮。我這段
時間天天琢磨到半夜，到現在也冇找到個萬全的法子。”
趙瑞龍一開始還安安靜靜聽著，想安慰安慰父親，可聽著聽著，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攥了起來。
虧損國企、閒置廠房、大片的工業用地、待處置的老舊裝置，還有省裡急於甩掉的財政包袱……
趙瑞龍好像找得了一個巨大的商機。
一轉眼，時間過去了一個月。
此時，瑞德豐公司辦公室裡坐著四人：趙瑞龍、周明遠、馬偉國、蔡成功。
“我交代的事，都查得怎麼樣了？”
趙瑞龍話音剛落，坐在他左手邊的周明遠不假思索，立刻條理清晰地彙報：
“趙總，漢東一一二廠的底子我最清楚。
這家廠最早是軍工保密單位，直屬部隊係統，專門生產軍用電子元器件與通訊裝置，當年是全省技術頂尖的重點廠家。
後來政策調整，國家鼓勵軍轉民、軍民兩用，一一二廠獲準生產民用電子產品，逐步向地方過渡。
再後來部隊全麵精簡整編，該廠正式退出軍隊序列，軍品生產資質被收回，整體移交地方後，成為省管省屬國營企業，定名漢東電子機械廠。”
周明遠話音剛落，馬偉國便接過話頭，他從趙瑞龍桌上的紅塔山煙盒裡抽出一支點上，吐著菸圈說道：“廠子劃歸地方後，原先的核心軍工技術骨乾、高階工程師全被部隊調走分流，人才直接斷了層，再加上觀念僵化跟不上市場經濟，徹底陷入了虧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