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
趙立春的車隊沿著鄉道顛簸前行。
越往北河鄉方向走,路邊的景象就越觸目驚心。
參與械鬥的人員被武警分批控製,三三兩兩的村民蹲在路邊,由武警看守著。
有人頭上裹著滲血的繃帶,有人胳膊吊在胸前,看見車隊經過,有人抬眼望來,卻被武警厲聲嗬斥,隻得低頭。
“趙省長,前麵就是事發地點了。”司機放慢了車速。
趙立春搖下車窗,空氣中混雜著血腥與硝煙味。
混跡官場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在現實中嗅到這般戰場的氣息。他甩甩頭,甩掉紛亂的思緒。
現場人員雖多,卻井然有序——身著防彈衣、手持防暴盾的防暴武警在四周警戒,正分批清理現場。
醫護人員在一旁救治輕傷員,獨立區域內則整齊擺放著七具遺體,重傷員早已被緊急送往醫院。
公安民警、醫護人員和負責後勤保障的工作人員穿梭其間。
趙立春剛下車,錢勇斌便快步迎了上來。
“趙省長。”趙立春微微頷首。
“情況怎麼樣?”
錢勇斌滿臉倦容,眼底佈滿血絲,精神卻依舊緊繃:“現場已基本控製。
武警六點整突入核心區域,使用催淚彈和震爆彈驅散了雙方人員。
當場抓獲械鬥人員四百餘人,重傷員已送醫,輕傷人員在那邊做了臨時包紮。
主要組織者——北葛村的葛老四、葛德柱、礦工一方的孫大壯,都已控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死亡人數已升至七人,重傷三十九人,其中數人情況危急。”
聽了錢勇斌的彙報,趙立春一言不發,麵沉如水的神情已然昭示了他的心境。
下午一點半,現場臨時指揮部的帳篷裡。
梁群峰低著頭,快步鑽了進來。
看到趙立春,他率先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重如千斤:“立春,事情中央已經知曉。
國務院辦公廳已致電省裡,要求每日兩次上報情況。
中央政法委和公安部的聯合調查組已經出發,預計下午抵達漢東。
中宣部下令讓央視跟蹤報道,不許敷衍了事。”
趙立春冇有回頭,臉色更加凝重,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調查組誰帶隊嗎?”
“公安部一位周姓副部長,還有中央政法委一位副局級領導。”
梁群峰說完,趙立春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群峰同誌,現場交給你了。我回省裡向書記彙報。”
梁群峰點頭應道:“你放心,這裡有我。”
趙立春剛一上車,臉色陰沉得可怕,就在剛剛,他接到兒子趙瑞龍的電話告訴他 11.24 事件更深層的隱情。
這一切,都有人在後麵搞鬼。
北河鄉派出所副所長趙承誌告訴趙瑞龍,坦言此次械鬥的起因就是陳爍指使葛德柱截他的運煤車開始。
此刻,趙立春眼神一眯,渾身散發殺氣。需緊急安排一些事情!利用這個機會直接弄掉一直和自己做對的陳建國。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
北河鄉派出所副所長,趙承誌看事情發展早已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清楚自己這次玩脫了,闖了大禍。
眼見葛德柱、葛老四、孫大壯被省廳警員押走,趙承誌心頭猛地一沉,知道自己也難逃乾係。
此前他還向葛德柱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證,說出了事有他和陳爍幫忙兜底。
可現在,兜個嘚兒的底?
就算陳爍有個當副省長的老子,也兜不了這個底。
他掏出一支菸,雙手哆嗦著劃了好幾下才點燃,深吸一口壓下慌亂。
憑他對葛德柱的瞭解,若不把這人撈出來,他必定會拉著所有人一起完蛋。
趙承誌臉上閃過一絲狠戾,隨即又頹然褪去。
他搖了搖頭,低聲歎道:“不值當。”
就算此事牽扯到自己,頂多丟了這身警服,蹲個三五年大牢罷了。
可要是動了葛德柱,那就是滔天大禍,在這節骨眼上,他必死無疑。
更何況,這麼做最大的受益人是陳爍,擔最大風險的卻是自己,不劃算。
打定主意後,他走出派出所,在路邊的電話亭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趙瑞龍聽完趙承誌說的內容,臉色潮紅,那是氣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這才緩緩對著電話開口:
“你先彆輕舉妄動,什麼都彆做,等我訊息。”
掛掉電話。
趙瑞龍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多大仇、多大怨。如此歹毒的算計我?
隨即,他的目光變得狠厲。
趙瑞龍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致命錯誤:如今他已是**,不是前世混跡底層的廢物。
看待問題、處理事情的方式,絕不能再停留在普通人的層麵,否則必死無疑。
高乾家庭避不開的便是政治博弈,家屬更是博弈的核心目標。政治鬥爭向來殘酷,他此刻才真切體會到,人不狠,站不穩。
“陳爍!”趙瑞龍恨得咬牙切齒,“你這次徹底完了!我倒要看看,這次你捅的婁子,你爹能不能救得了你。”
說罷,他撥通了一個電話:“爸,我有個重要情報……”
…………
下午兩點,中央調查組抵達漢東。
帶隊的是公安部一位周姓副部長,五十多歲年紀,頭髮已然花白,麵無表情,眼神卻銳利如刀。同行的還有中央政法委一位副局級巡視員,以及幾名隨行人員。
省委書記廉峰霖親自到機場接機,途中便簡要彙報了相關情況。
省委會議室裡。
周副部長聽完彙報,緩緩點頭:“廉書記,我來之前,國務院領導已有批示:徹查原因,嚴懲肇事者,追究相關責任人責任,同時做好善後工作,確保社會穩定。”
“明白。”
“另外,”周副部長話鋒一轉,“聽說這件事背後還有彆的隱情?”
廉峰霖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具體情況我聽立春同誌彙報過,與11.24事件嚴格來說並無關聯,若說有,也隻是個引子。”
隨後,他將趙瑞龍與葛德柱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趙瑞龍的運煤車隊曾被攔堵,首次衝突平息後,葛德柱竟在車隊必經之路上撒下三角釘,導致趙瑞龍的運煤車隊被迫受阻。
趙瑞龍一氣之下,與四十七家小煤礦解約,這才導致四十七家煤礦的二十萬噸訂單全部泡湯。
正因北葛村攪黃了這筆買賣,趙瑞龍也曾承諾,隻要無人故意阻撓,合同便可繼續履行。
這,便是此次械鬥的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