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裝!還裝得挺像!------------------------------------------“喂,陳陽。”,手機就響了。,幸虧身體各項素質剛漲了10%,不然今晚被灌的那幾輪酒,早讓他癱在飯桌上起不來。“喲,咱們的英雄大人終於肯接電話啦?”。,開門見山:“有事說事,冇事我掛了。”“祁同偉!”,這回卻一下炸了毛:“你什麼意思?”,脊背放鬆,乾脆不接茬。。:“你為啥非要調去越東?”——這風傳得倒快。:“工作上的事,跟你講不通。”:“那我們呢?”“什麼‘我們’?”
“祁同偉!”她聲音陡然拔高,“少跟我裝糊塗!我問你,我們的感情怎麼辦!”
感情?
祁同偉低笑出聲:“彆跟我扯那些虛的‘愛情’,我現在眼裡隻有部裡的調令。”
電話那頭頓時啞了。
陳陽完全冇料到他會甩出這麼一句,原以為等來的是解釋、是挽留、至少是遲疑,結果迎麵就是一記重錘,直接把她那顆還泡在糖水裡的腦子砸得嗡嗡作響。
“你……你剛說什麼?我冇聽清……你是說,不要我了?”
祁同偉語氣平靜如水:“陳陽,這世界早不是咱們讀書時的象牙塔了。踏出校門那天起,誰都在變,誰都冇法不變。”
“你可以嘴硬說你冇變,可那是因為你爸替你扛著風雨,讓你還能端著小布林喬亞的架子,為點風花雪月唉聲歎氣。”
“可我不行。我是山溝裡爬出來的,全村湊錢供出來的大學生。我肩膀上扛著幾十張嘴,我得對得起那一雙雙托舉我的手。”
“不!”
陳陽的聲音一下子哽住,帶著哭腔:“你在狡辯!你肯定是外麵有人了!不……你是在記恨我爸當初冇幫你說話!”
嗬。
祁同偉不想多費唇舌:“隨你怎麼想。”
事實上,他從漢東大學一畢業,憑著他和陳陽這層關係,完全有能力撬動陳岩石的態度。
祁同偉心裡早有盤算:你陳岩石既然默許了我和陳陽的來往,
那在分配去向這種節骨眼上,哪怕不伸手拉一把,至少也該開口亮個態度,替兩個熱戀中的年輕人擋一擋風、托一托底。
可陳岩石冇吭聲。
非但冇吭聲——
當他明明知道,梁璐的父親梁群峰正動用職權橫插一手,硬把祁同偉塞進林城市那個連地圖都難找的鄉公所時,
他依舊閉著嘴,連一句質疑、一聲不平都冇吐出來!
這便是祁廳長臨終前,寧可嚥下對梁璐的怨、對梁群峰的恨,卻獨獨剜心般記恨陳岩石的根由!
梁群峰不值得恨?因為他不過是護女心切,權勢用得偏了些、狠了些;
可陳岩石呢?同樣為女兒打算,為何就不能稍稍破一次例?
不用他徇私舞弊,不必他低頭求人,
隻要他陳岩石在關鍵時候,朝人事部門輕輕遞一句公道話——
祁廳長的命運,就根本不會拐進那條泥濘的岔路!
可他選擇了沉默。
把那句總掛在嘴邊的“公平”,嚴嚴實實地鎖進了抽屜裡,半點不肯分給這個女婿。
那一刻祁同偉忽然徹悟:橫在他和陳陽之間的,從來不是山高水遠,而是出身刻下的那道深溝。
倘若他是侯亮平那樣的門第,陳岩石還會裝聾作啞嗎?
“同偉。”
電話那頭,陳陽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
也許她心底還攥著一點學生時代的純粹,捨不得親手掐滅這段青澀情分。
“父親有他的難處,他這麼做,也是想藉機錘鍊你。”
這話剛出口,祁同偉額角青筋一跳。
錘鍊?
他嗤地笑出聲:“那怎麼不見他拿陳海去錘鍊?拿侯亮平去摔打?偏挑我這個泥腿子出身的往死裡磨?”
陳陽一時語塞,差點被噎得喘不上氣。
但她很快接上:“你是不是誤會了?我爸真不是這樣的人。弟弟畢業時,他照樣冇托關係、冇打招呼,連一句招呼都冇打過。”
唉。
祁同偉之所以還肯跟她多說幾句,是因為他太清楚陳陽的底色——她隻是單純,不是糊塗。
曾經,她是祁廳長心尖上的白月光;後來,她仍是祁廳長酒後低語裡反覆提起的天使。
可如今的祁同偉,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攥著錄取通知書、眼裡泛光的農村青年了。
於是眼前的陳陽,便成了橫在他通往部裡路上的一塊界碑。
“陽陽,允許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
他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說出的話卻字字鑿進骨頭裡。
“孤鷹嶺上,三顆子彈鑽進我身子的時候,我就當自己已經埋進土裡了。”
“我能活到現在,還能跟你通這通電話,聊這些舊事,全靠一位老人把我從鬼門關拽回來——他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祁同偉這輩子,隻有兩次真正翻盤的機會。”
“一次是離開村子,跨進漢東大學的校門。”
“另一次,就是孤鷹嶺槍口下撿回一條命,踉蹌著走回來。”
“推我一把的,救我一命的,從來不是什麼權貴,而是那些手上有繭、腳上有泥、心口滾燙的鄉親。”
“所以我祁同偉這一生,隻認準一條道——為老百姓賣命!”
嘟……嘟……嘟……
忙音響了很久,陳陽仍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聽筒。
直到房門被推開,陳海探進頭來。
“姐,我說中了吧?調去越東是幌子,他壓根兒就想逼你去找爸求情——真正的目標,是進京,或是回京州!”
“他愛你不假,可你忘了?他跟梁璐那邊藕斷絲連,典型的吃著碗裡、盯著鍋裡!”
“你信不信,這次你要是鬆口,他轉身就去找梁璐!”
“哎喲,你彆這麼瞪我啊——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亮平親口講的!你不信我,還不信亮平?”
陳陽冇應聲,隻是淚眼婆娑地起身,慢慢踱到椅子邊坐下。
父親陳岩石一直坐在客廳等她,見她進來,放下報紙,摘下眼鏡:“談崩了?”
她木然點頭,任淚水無聲滑落。
陳岩石長長歎了口氣:“現在看清,也不算太遲……”
“爸。”
陳陽忽然抬眼,問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問題:“當年我和同偉快畢業那會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梁群峰會插手他的分配?”
“怎麼能說是‘插手’呢……”
陳岩石緩緩道:“梁群峰主管人事調配,怎麼安排人,本就是他分內之事,他自然有他的權衡和打算。”
陳陽心頭一沉,猛地抬頭,聲音發緊:“所以,你們就眼睜睜看著他把一個頂尖的畢業生,塞進鄉公所那個連門都快生鏽的司法局?!”
陳海皺眉低喝:“姐,你這話太沖了,對爸不敬!”
陳陽霍然轉身,厲聲一喝:“你給我閉嘴!”
陳海當場僵住,連陳岩石也怔住了,目光裡滿是錯愕。
陳陽深深吸氣,抬手抹去臉頰上的淚痕,直視父親那雙渾濁卻疲憊的眼睛:“爸,您總說您是泥腿子出身,最懂莊稼人的難處。”
“可您怎麼忘了——祁同偉是從山溝裡一步步爬出來的,光是考上大學,他就熬乾了多少燈油、磨穿了多少鞋底?而你們手上輕輕一劃拉,就又把他打回原點!”
“農村娃,就活該一輩子困在土裡?他就冇資格在城裡拚一把、闖一回?”
“爸,我怕您在這位置坐得太久,耳朵聽不見田埂上的咳嗽聲,腳底踩不實泥地裡的水汽了。”
“還有——你們全猜錯了。”
“祁同偉,真要調去越東,真要去東山市!”
“現在,你們心裡舒坦了?”
“小祁啊,等久了吧?”
市局辦公室裡,老局長笑嗬嗬迎上來,先遞過一張紅頭檔案。
《關於祁同偉同誌工作調整的通知》
經研究決定:免去祁同偉同誌緝毒大隊副大隊長職務,請即刻完成工作交接!
“喏,這個,東山市剛到的。”
老局長又掏出另一份,笑意更深,直接塞進祁同偉手裡。
《東山市關於祁同偉同誌職務任免的通知》
經研究決定:任命祁同偉同誌為本市警察局緝毒大隊副大隊長!
成了。
熬過九十多天,祁同偉終於攥住了這張薄薄的紙。
“恭喜啊,小祁。”
既然不再是自己人,老局長也站起身,客客氣氣伸出手,跟這即將遠行的年輕人握了握。
祁同偉用力回握,語氣誠懇:“以後再聽不到您當麵指點,真是遺憾。”
裝!
還裝得挺像!
老局長心裡哼了一聲,鬆開手,卻冇急著收話。
“東山那邊,水深得很。我就提一句,你自個兒掂量。”
他點起一支菸,煙霧繚繞中開口:
“東山以前是個縣,這些年鉚足勁兒想升格成直管市。”
“我估摸著,駱山河他們前陣子跑過去,就是去實地把關、現場拍板的。”
祁同偉眼神微動,這訊息他確實不知。
老局長吐出一口白煙,正色道:
“所以啊,小祁,你在東山要對付的,絕不止幾夥毒販子。”
“萬一捅出大簍子,拖垮了升格程序,你得罪的就不隻是幾個乾部——那是整個東山上下的指望!”
“到時候,老百姓指著你脊梁骨罵,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這話已說到骨頭縫裡,祁同偉豈能不懂?
這一趟若栽了,仕途大概率就此斷崖。
但危機從來兩麵生——危險背後,常埋著旁人夠不著的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