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不等季昌明再說什麼,李達康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季昌明拿著話筒,聽著裡麵的忙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李達康這態度,再明確不過——極其不滿。
季昌明無奈,隻得撥通了丁義珍工作組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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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市長,你好,我是省檢察院季昌明。」季昌明調整了一下語氣。
「哦,季檢察長,您好!有什麼指示?」丁義珍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
「指示談不上,有個情況想跟丁市長溝通一下。是關於蔡成功……」
季昌明剛開了個頭,丁義珍就打斷了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蔡成功?季檢察長,蔡成功有什麼新情況嗎?我們這邊審訊工作正在有序推進。」
季昌明隻好說:「是這樣,我們省院這邊接到反映,說蔡成功在審訊中情緒比較牴觸,提出想見一見省反貪局的侯亮平局長,據說這樣他才願意配合……」
「誰說的?」丁義珍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訝」和「不解」,「蔡成功要見侯亮平?季檢察長,這話是從哪兒聽來的?我們工作組作為蔡成功案件的直接主管單位,負責他的日常審訊和看管,從來冇有聽蔡成功本人提過這樣的要求!季檢察長,您是聽誰反映的?這訊息可靠嗎?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傳遞虛假資訊,乾擾我們京州的正常辦案工作?」
這一連串的反問,又快又急,理直氣壯,直接把季昌明給問懵了。丁義珍這完全是不認帳,而且反將一軍,質疑訊息來源和動機。
「這……這是侯亮平同誌本人反映的,他說蔡成功之前聯絡過他……」季昌明試圖解釋。
「侯亮平局長反映的?」丁義珍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和「原來如此」的意味,「季檢察長,不是我不相信侯局長。但辦案講的是證據和程式。蔡成功現在是我們工作組控製的嫌疑人,他的任何訴求,都應該通過正當渠道向辦案人員提出,由我們依法處理。侯局長作為省院領導,更應該以身作則,遵守辦案紀律,怎麼能聽信一些未經證實的小道訊息,甚至……越過我們直接向上反映呢?這恐怕不太符合程式吧?」
丁義珍的話滴水不漏,既否認了蔡成功有「見侯亮平」的訴求,又暗指侯亮平行為不當,甚至可能別有用心。季昌明被堵得啞口無言,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他隻好轉換策略,語氣軟了下來:「丁市長,我也隻是例行溝通一下。既然工作組這邊冇有這個情況,那可能是有誤會。沙瑞金書記也比較關心大風廠案件的進展,你看……省院這邊,有冇有什麼需要配合或者支援的地方?」
丁義珍的聲音立刻恢復了「熱情」和「自信」:「感謝季檢察長關心!也請轉達我們對沙書記關心的感謝!請領導放心,大風廠案件的偵辦工作,在市委市政府的堅強領導下,進展非常順利!就在昨天,主要犯罪嫌疑人蔡成功,已經對其涉嫌偽造公司檔案、欺詐等多項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並簽署了認罪書! 我們正在依法推進資產追繳程式。相關工作,我們都會有詳細的報告向上級呈報。」
「認罪了?」季昌明這下真的吃驚了。
「怎麼,季檢察長覺得有什麼問題嗎?」丁義珍反問,語氣依舊平穩。
「冇……冇有。」季昌明連忙說道,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就好。季檢察長還有別的事嗎?」丁義珍客氣地問。
「冇……冇有了。打擾丁市長了。」季昌明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電話,季昌明坐在椅子上,半天冇動。他感覺像是被人戲耍了一圈。自己這個省檢察長,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最後還落了個「聽信不實訊息」的嫌疑。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窩火。這一切,都是侯亮平惹出來的!
他再次拿起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讓侯亮平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幾分鐘後,侯亮平敲門進來,看到季昌明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侯亮平!」季昌明猛地一拍桌子,指著他的鼻子,「你看看你乾的好事!什麼蔡成功非要見你!我打了一圈電話,問了一圈人!李達康推給了丁義珍,丁義珍直接說根本冇這回事!還告訴我蔡成功已經認罪了!你讓我拿著你這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訊息,去跟沙書記匯報,去跟李達康溝通,去跟丁義珍對質!結果呢?結果就是我的老臉都讓你丟儘了!人家現在指不定怎麼笑話我們檢察院捕風捉影、乾擾地方辦案呢!」
侯亮平聽著季昌明的怒斥,拳頭慢慢握緊。蔡成功認罪了?認的什麼罪?
「季檢,丁義珍他……」
「他什麼他!」季昌明打斷他,餘怒未消,「你現在,立刻,馬上!把你手裡關於蔡成功、關於歐陽菁所有的材料,不管真的假的,聽到的看到的,全部給我整理出來,形成書麵報告!冇有確鑿證據,冇有正式程式,不許你再私自行動,更不許你再給我惹是生非!聽見冇有!」
侯亮平看著盛怒的季昌明,知道此時再辯解也是徒勞。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和不甘,沉聲道:「是,季檢。我明白了。」
他轉身離開檢察長辦公室,背影挺直,但眼神卻冰冷如鐵。丁義珍……這一手玩得真絕。不僅堵死了他見蔡成功的路,還反將一軍,讓他的上級都碰了釘子,對他產生了不滿。
市政府大樓,丁義珍步履沉穩地走向李達康的辦公室。他手裡拿著兩份檔案,一份是程度整理好的《關於蔡成功涉嫌偽造檔案等罪行認罪及資產凍結情況的報告》,另一份則是他讓秘書準備的、更為精簡的工作組近期進展摘要。
敲門進入,李達康正在批閱檔案,抬頭看見丁義珍,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義珍來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