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銳利地看向趙東來和陸亦可:「這意味著什麼?為什麼連我們反貪局依法調查都不能接觸關鍵舉報人?是什麼情況,需要如此嚴防死守?」
陸亦可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李達康書記可能知道歐陽菁的事?甚至……他在有意保護?怕我們通過蔡成功查出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知不知情,得查了才知道。」侯亮平聲音冷峻,「但現在,連查的路都被堵死了。蔡成功成了他們手裡的『禁臠』。」
「不可能!」趙東來猛地坐直身體「侯局長,這話可不能亂說!達康書記的為人我清楚,他絕不是那種徇私枉法的人!他支援丁義珍,是因為大風廠事件關係重大,必須集中力量快速解決!蔡成功的問題牽涉到大風廠一千多職工的安置,牽涉到被挪用的巨額資金,關係到光明峰專案的後續,甚至關係到京州的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這麼重要的嫌疑人,當然要嚴格控製,避免節外生枝!不讓你們見,是從大局出發,防止調查方向被帶偏,影響主要矛盾的解決!」
侯亮平看著趙東來激動的樣子,知道他是李達康的擁護者,便換了個角度:「趙局長,我理解你的立場。但你想過沒有,我們反貪局接手的案子,同樣和大風廠有關,同樣是依法調查。蔡成功舉報歐陽菁,如果屬實,那本身就是大風廠案件腐敗鏈條的重要一環,甚至可能是揭開更深黑幕的鑰匙!你為什麼就這麼肯定,歐陽菁的受賄案,和蔡成功死活不肯交代的資金去向,是兩件完全無關的事?說不定,查清歐陽菁,正好能幫你突破蔡成功的心理防線,弄清楚那筆钜款到底去了哪裡!這對你們追贓挽損,難道不是好事嗎?」
趙東來被問得一滯。侯亮平的話邏輯上無懈可擊,但他深知丁義珍和李達康的意圖絕不是「併案偵查」那麼簡單。他煩躁地揮了揮手:
「侯局長,查案是你們反貪局的職責,怎麼查是你們的事。但我作為公安局長,現在隻能遵守命令。蔡成功已經移交,他的案子由其他人負責。我無權再過問,更不能透露案件細節和嫌疑人關押地點。這是紀律。」
「那蔡成功在你們市局的時候,你們到底審出了什麼?他除了舉報歐陽菁,還說了什麼?」侯亮平緊追不捨。
趙東來臉色一沉,站起身,態度堅決:「對不起,侯局長,陸處長。關於蔡成功案件的任何情況,在未經上級批準前,我都無可奉告。二位請回吧。我還有個會。」
這是下逐客令了。
侯亮平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趙局長,感謝你的時間。不過,蔡成功這條線,我們不會放棄。歐陽菁的問題,我們也會查下去。希望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時候,我們都不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
說完,他轉身和陸亦可離開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趙東來頹然坐回椅子,點起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侯亮平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他何嘗不知道侯亮平的懷疑有道理?但身在局中,身不由己。丁義珍背後站著李達康,而李達康代表著市委的意誌。他除了服從和保持沉默,還能做什麼?
侯亮平腳步很快,臉色陰沉。
「看來,李達康和丁義珍是鐵了心不準我們查歐陽箐了。」陸亦可低聲道,「歐陽菁受賄這條線,恐怕比我們想像的更麻煩。」
「麻煩也得查。」侯亮平腳步不停,「趙東來不肯說,我們就自己查。」
當天下午,京州市政府官網的「大風廠事件處置專欄」,悄然更新了這則簡短的《情況說明》。
這則說明像一顆投入平靜池塘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而且是在漢東省官場這個最敏感、最複雜的池塘裡。
幾乎在第一時間,這則說明就被無數雙眼睛捕捉、解讀、傳播。
「不服從工作組統一指揮」 —— 矛頭直指趙東來。
「擅自允許無關人員接觸關鍵嫌疑人」—— 「無關人員」是誰?
「導致審訊受阻,嫌疑人態度轉為強硬」—— 這是直接指控有人「保護」蔡成功,乾擾辦案!
「已立即調整辦案力量,堅決排除乾擾。」
漢東官場瞬間「地震」。
電話、簡訊、內部通訊軟體,各種資訊在極短時間內瘋狂交織。
「看到了嗎?丁義珍這是瘋了嗎?直接開炮?」
「他說的『無關人員』肯定是侯亮平!市局那邊今天確實有人去了!前幾天也是他來過幾次,找不著趙局,在市局鬧騰。」
「趙東來被踢出去了?這麼快?丁義珍哪來的這麼大膽子?李達康知道嗎?那可是京州公安局最大的官,他不參與,誰還有能力參與?」
「這不是膽量的問題,這是政治訊號!丁義珍敢這麼發,要麼是得到了絕對授意,要麼就是他自己要把水攪渾!」
「蔡成功到底知道什麼?能讓背後的人這麼緊張,不惜在這個時候保他。
「保護傘?誰的保護傘?」
各種猜測、震驚、不安的情緒在蔓延。丁義珍這則看似說明情況、實則指控性極強的公告,將原本集中在「大風廠職工安置」、「追繳股東」層麵的事件,猛地拔高、激化到了官場內部鬥爭的層麵,而且是以一種極其公開的方式。
省城,沙瑞金書記辦公室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片刻後,沙瑞金放下電話,臉色凝重。丁義珍這是想要幹什麼?剛誇他削弱了京州市的負麵影響,現在又搞這齣。這是打算擴大事態!我看他是不想幹了。
他略一沉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京州,李達康正在聽取一個經濟工作匯報,秘書神色緊張地快步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達康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揮手終止了匯報,示意所有人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他一人。他開啟京州市的官網,快速掃過,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他的眼睛。他的眉頭緊緊鎖起,胸膛微微起伏。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電話接通後,陳秘書:您好。
李達康:丁義珍呢?讓他接電話。
陳秘書:丁市長,這會不在辦公室。達康書記有什麼事需要我轉告嗎?
李達康:不用了,闖了禍,他到跑的快。
李達康拿起手機打丁義珍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