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抬起頭,看著丁義珍,小心翼翼地說:「丁市長,這麼做……是不是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丁義珍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響聲,「達康書記不是說要公平競爭嗎?哼達可以加入,萬大就不可以了?」
孫連城被噎了一下,硬著頭皮說:「可是達康書記那邊……我是說,達康書記對哼達挺重視的,咱們這麼做,萬一……」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萬一什麼?」丁義珍看著他,目光平靜,「萬一萬大也想來?萬一萬大中標了?那不正好嗎?哼達和萬大都是國際知名企業,哼達想來,我不信萬大沒有這個意思。最後不管是哼達還是萬大中標,對我們京州來說都是好事。一個世界五百強落戶,和兩個世界五百強爭著落戶,你說哪個更好看?」
孫連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問題是,李達康那邊怎麼交代?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想破腦袋也想不通,丁義珍這是要幹什麼?就為了跟李達康唱反調?
不至於吧?
丁義珍什麼段位,他孫連城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這種人會為了唱反調而唱反調?不可能。
那他是為了什麼?孫連城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
丁義珍顯然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拿起桌上的檔案翻了翻,頭也不抬地說:「去吧,按我說的辦。招標方案做好先給我看一眼。」
孫連城站起身,應了一聲:「是,丁市長。」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丁義珍坐在辦公桌後麵,燈光打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就那麼靜靜地翻著檔案,彷彿剛才的對話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孫連城輕輕帶上門,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
他邊走邊想,今天這一天,資訊量太大了。
先是旁觀了一場李達康和丁義珍的交鋒,現在又被丁義珍叫去,佈置了這麼一道「選擇題」。
他忽然有點同情自己。
夾在兩位大佬中間,他這個光明區區委書記,就是個跑腿的。可這腿跑得,稍有不慎,就可能跑偏了。
走到電梯口,他停下來,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忽然嘆了口氣。
「丁市長啊丁市長……」他喃喃自語,「您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他想起丁義珍最後那句話——「不管是哼達還是萬大中標,對我們京州來說都是好事。」
話是這麼說,可問題是,萬一李達康不這麼想呢?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孫連城走出去,夜風撲麵而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站在市委大院門口,看著遠處的燈火,忽然苦笑了一下。
算了,想那麼多幹嘛。
大佬們下棋,他這個小卒子,老老實實按吩咐走就是了。最後,孫連城還是選擇了站在丁義珍這邊,誰讓李達康喜歡甩鍋呢。
接下來的日子,孫連城忙得腳不沾地。
光明峰配套專案的招標工作正式啟動,按照丁義珍的指示,他把通知發給了所有符合條件的開發商——包括那些長期合作的本土企業,包括萬大集團,當然,也包括哼達。
發完通知那天,他盯著那份名單看了很久。
哼達和萬大,兩個名字並排躺在那裡,像兩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他不知道丁義珍這步棋最終會走向哪裡,但他知道,自己隻是個執行者。大佬們怎麼鬥,那是大佬們的事。他要做的,就是把該發的通知發出去,該走的流程走完。
至於結果?
他苦笑了一下,關掉電腦,起身去泡了杯茶。
茶杯剛端起來,手機就響了。
是秘書打來的。
「孫區長,您看新聞了嗎?」
孫連城一愣:「什麼新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石紅杏死了。跳河。今天早上剛發現的。」
茶杯從孫連城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與此同時,巡視組的駐地,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坐在會議室裡,麵前的卷宗堆成了小山。王平安落網後,這傢夥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能交代的全交代了。那些證據鏈,一條一條,像鎖鏈一樣,把一些人牢牢鎖住。
可現在,石紅杏死了。
「跳河。」錢建設。
省經偵鄭隊長點點頭,沒接話。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錢建設忽然問:「王平安那邊,知道訊息了嗎?」
「還沒告訴他。」鄭隊長說,「我怕他知道了,反而不配合了。」
王海洋:「錢組長,我覺得得告訴他。讓他知道,石紅杏死了,死於他殺。讓他誤以為,有人在滅口。讓他那些僥倖心理,可以徹底收起來了。他要是還想爭取寬大,就把知道的都說出來,纔是最安全的。」
錢建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海洋同誌,這方法不錯,夠狠。」
王海洋苦笑:「錢老,不是我狠。是有些人,不狠不行。石紅杏為什麼會死?是因為她知道的事情太多,撐不住了。王平安呢?他知道的事情不比石紅杏少。他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我們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全倒出來。隻有這樣,他才能活。」
錢建設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行,鄭隊長去安排吧。」
錢建設:「各位,石紅杏這一死,京州的輿情,怕是壓不住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錢建設的預言,當天就成了現實。
石紅杏跳河自殺的訊息,不知道怎麼就走漏了風聲。起初隻是小範圍流傳,到了下午,已經有人在網上發了帖子——《京州再爆猛料:女高管跳河自殺,背後原因成謎》。
帖子下麵,評論炸了鍋。
「又是一個被查的吧?」
「聽說跟棚戶區改造資金挪用有關。」
「那不是王平安的鍋嗎?這是滅口還是畏罪?」
「京州這是怎麼了?一個接一個暴雷。」
「京州的瓜一個比一個大,保真還保熟,我感覺我能吃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