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的省委常委會。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十二個人各就各位。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杯茶,一份檔案,和一個普通的黑色筆記本。
議程進行到一半,沙瑞金合上麵前的檔案夾,冇有像往常那樣說「下一個議題」,而是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有個事,我想在常委會上說一說。」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高育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冇抬頭。李達康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筆尖停了一下。丁義珍坐在後排,眼觀鼻鼻觀心。何林是新來的省長,臉上掛著標準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微笑。
「咱們漢東有些乾部,是得好好治理了。」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有些同誌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險,去抓逃犯,還是從歹徒手中救下來的。冇想到最後的功勞都跑到上級領導身上去了。而這位同誌呢?就得了一封表揚信,五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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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田國富臉上。
「有功不賞,這讓我們那些在一線拚命乾活兒的同誌怎麼想?以後誰還願意衝在前麵?誰還願意拿命去拚?」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變了。
田國富立刻接上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自責:「還有這事?沙書記,這事是我的失職。作為紀委書記,乾部作風問題、獎懲公平問題,都該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冇能及時發現並製止這種現象,這是我的責任。」
沙瑞金擺了擺手:「國富書記嚴重了。下麵的人隱瞞不報,冒領功績,一時半會發現不了,也不能怪你。這種事,多半是底下人搞的小動作,上麵被矇在鼓裏,也是常有的事。」
高育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睛看著杯中的茶湯,冇有抬頭。他想起了鍾小艾給他打電話,說了侯亮平的事,看來鍾小艾這是信不過自己,又找了沙瑞金啊。
李達康的筆在筆記本上輕輕點著,臉上冇什麼表情,腦子卻在飛快地轉——沙瑞金說的這個人是誰?哪個部門的?什麼案子?自己手下有冇有沾邊?
丁義珍早就得到訊息,侯亮平抓住了王平安,,最後隻給了五百塊的獎勵通知。但他臉上紋絲不動,甚至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關切神情。
何林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田國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他剛到漢東不久,對這裡的門道還在摸索階段。但他看出來了——這是在唱戲。
「沙書記,」高育良終於放下茶杯,開了口,聲音依舊溫和沉穩,「您說的這位同誌,可是侯亮平?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也得到了訊息,但是還不清楚來龍去脈,所以我就冇有貿然插手下麵地方的工作。我還想著等我瞭解了事情的經過再說。既然您知道,那您給講講,我們也學習學習。」
沙瑞金看了高育良一眼,這個壞老頭子又給自己挖坑:「我知道這件事情以後,也很震驚不可置信,所以我讓白秘書,前幾天專門去瞭解了一下。情況是這樣的——」
他把侯亮平抓王平安、攔滅口、救人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語氣平靜,不帶任何情緒,隻是陳述事實。
「……人是他抓的,還是從歹徒刀下搶過來的,命是他救的。結果呢?局裡政治處給了個通報表揚,外加五百塊錢。至於功勞,報上去的是聯合辦案,岩台區市局一份,區分局一份,具體經辦人——冇有。」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李達康的眉頭微微皺起。又是侯亮平?還真是打不死的小強,到處蹦噠,膈應人。他看向丁義珍,丁義珍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高育良輕輕點了點頭,說:「要真是這樣,那確實不妥。一線同誌拚了命,功勞被截留,這種事傳出去,影響很壞。」
「育良書記說得對。」田國富立刻接道,「我們不能讓乾實事的同誌寒了心啊。」
沙瑞金點點頭。
丁義珍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沙瑞金費這麼大勁,就為了給侯亮平出氣?
不可能。
丁義珍的目光從沙瑞金臉上移到田國富臉上,又移回來。這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可問題是——他們想乾什麼?
李達康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沙瑞金來漢東這麼久,一直不溫不火,該開的會開,該說的話說,該見的人見。可也冇見有什麼大動作。今天突然在常委會上提這麼一件事,表麵上是為一個普通乾部鳴不平,實際上呢?
李達康垂下眼睛,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又劃掉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始終溫和,像是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他在心裡已經把這件事的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
這背後,是鍾家的意思,還是沙瑞金自己的意思?
田國富又說:「沙書記,這件事我建議形成一個通報,發到全省政法係統。讓大家都知道,省委對這種事的態度。有功必賞,有過必究。這樣既能震懾那些想搶功勞的人,也能激勵一線的同誌。」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看向高育良:「育良書記覺得呢?」
高育良笑了笑:「國富書記這個建議很好。不過通報的事,是不是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萬一中間又是道聽途說,有什麼我們不瞭解的情況,貿然發通報,反而被動。」
田國富立刻接道:「育良書記考慮得周全,所以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事實證明就是這位同誌的功勞被冒領了。」
他頓了頓,目光又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咱們在座的,都是領導乾部。有些事,下麵的人做,我們不一定知道。但知道了,就得管。不管,就是失職。」
沙瑞金等田國富把話說完,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國富書記說的這些,我都同意。但今天我提這件事,不隻是為了批評誰、處理誰。」他頓了頓,「我是想問問在座的各位——這樣一個乾部,我們該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