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侯亮平看著她,問:「怎麼樣?」
鍾小艾沉默了一會兒,說:「他說幫忙問問。」
侯亮平:「幫忙問問……這話你信嗎?」
鍾小艾看著他,沒說話。
「高老師這個人,」侯亮平說,「說話從來都是滴水不漏。幫忙問問,問了之後呢?問了之後就是『瞭解了情況,按程式辦』。他能為了我去得罪誰?他眼裡隻有祁同偉,隻有他的那些門生故吏,漢大幫成員。我算什麼?」
鍾小艾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至少他答應問了。」她說,「問了,就有可能。不問,就什麼可能都沒有。」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侯亮平看著她,忽然問:「小艾,你說實話,你覺得高老師會幫我嗎?」
鍾小艾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知道,你不試試,就永遠沒人幫你。」
侯亮平:「那怎麼辦,高老師那,我怎麼感覺不靠譜。」
鍾小艾放下手機,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你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侯亮平正收拾茶幾,聞言抬起頭:「嗯?」
「你在漢東沒人說話,功勞被人搶了都沒處說理。」鍾小艾看著他,「這麼下去,你就算再辦十個案子,也沒用。」
侯亮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苦笑:「那能怎麼辦?我這種小角色,誰會在意?」
鍾小艾沉默了幾秒,說:「我再給沙書記打個電話。」
侯亮平愣住了:「這……沙書記能管這事嗎?上次我被降職,沙書記都沒管。」
「你不懂。」鍾小艾打斷他,「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
侯亮平看著她,沒說話。
鍾小艾:「沙瑞金現在是什麼處境你知道嗎?」
侯亮平搖搖頭。
「他是帶著任務去的漢東。」鍾小艾說,「上麵讓他去幹什麼?是去整頓的。漢東那個地方,盤根錯節,水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可是他去了這麼久,局麵開啟了嗎?」
侯亮平想了想,說:「現在漢東的局麵,沒什麼變化。就折了倆個小嘍囉。」
「是啊,小打小鬧。」鍾小艾說,「可是小打小鬧,就出了個116事件,接著又是光明新區那堆爛帳又牽扯出了中福集團。上麵對他開始不滿意了,所以給他派去了一個省長,一個檢察長。」
侯亮平的眉頭皺起來:「何林和田豐易」
「對。」鍾小艾點點頭,「這兩個人,一個是來分權的,一個是來盯人的。你說沙瑞金現在是什麼處境?」
侯亮平慢慢坐下來,腦子開始轉。
「沙書記現在腹背受敵?」
「差不多。」鍾小艾說,「省長管政府,檢察長管司法,他這個省委書記,能管什麼?名義上是班長,實際上呢?手伸不下去,話說不出去,工作推不動。上麵交代的任務完不成,他能不急嗎?」
侯亮平沉默了一會兒,說:「可是……上次我被貶到岩台山那個地方去,他也沒有出手的打算。那時候他不也需要人嗎?」
「此一時彼一時。」鍾小艾看著他,「上次你是做錯了事,背了處分,他沒有理由幫你。幫了你,就是包庇,就是不講規矩。他這個省委書記,剛到任就去包庇一個犯了錯的幹部,別人怎麼看他?」
侯亮平張了張嘴,沒說話。
「這次不一樣。」鍾小艾說,「這次你立了功,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功勞。他幫你,是幫一個受了委屈的幹部,是主持公道。這個道理,到哪兒都說得通。」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需要你。」
侯亮平抬起頭,看著她。
「沙瑞金在漢東,缺什麼?缺人。」鍾小艾說,「缺能用的人,缺敢幹事的人,缺他能信得過的人。他帶去的那幾個,都是秘書、司機、生活秘書,真正能辦事的,一個都沒有。漢東本地的人,他敢用嗎?不是漢大幫就是秘書幫的成員,他敢用誰?唯一能用的紀委書記田國富也上任才半年。」
侯亮平聽著,眼神慢慢變了。
「所以你明白了嗎?」鍾小艾說,「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有能力、敢幹事、又靠得住的人。一個能幫他打破漢東這盤棋的人。」
她看著侯亮平,一字一句地說:「你有能力。你是北京調過去的,跟漢東本地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沒有瓜葛。你背過處分,但也立過功,不是什麼乾淨得讓人不敢用的人。最關鍵的是——」
她頓了頓。
「你是我鍾小艾的人。你背後,有我們鍾家。」
侯亮平渾身一震。
「小艾……」
「沙瑞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支援。」鍾小艾說,「上麵給他的支援不夠,他就得自己找。我們鍾家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家族,但在上麵,還是能說得上話的。他要的是這個嗎?不全是。但用你,不會讓他孤立無援。」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慢慢說,「這是一筆交易?」
鍾小艾看著他,目光複雜。
「亮平,你要明白,到了那個層麵,沒有什麼是單純的。沙瑞金想用你,是因為你能辦事。他願意幫你,是因為你背後有我。這不是交易,這是……規則。」
侯亮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懂了。」他說,聲音低沉。
鍾小艾握住他的手:「亮平,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你一直想憑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回去。可是這個世道,光有本事不夠。你得有人拉你一把,得有人給你一個機會。」
侯亮平抬起頭,看著她。
「沙瑞金能給你這個機會。」鍾小艾說,「隻要你能幫他打破漢東的棋局,他就會幫你。他在漢東找不到第二個人,一個有能力、沒背景、又靠得住的人。」
「沒背景?」侯亮平苦笑了一下,「你不是說,我背後有你們鍾家嗎?」
鍾小艾也笑了,笑得有點苦。
「那是說給他聽的。真正的背景,是你自己。你能幹事,敢幹事,不怕得罪人。這纔是他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