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把王平安送進急救室,看著醫生護士推著床消失在門後,這才靠著牆長出一口氣。
他在急救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壞了。
他這纔想起來,從抓住王平安到現在,他還冇給局裡正經匯報過。局長那邊肯定等著急了,公安局的同事估計也等了好幾個小時了。
果然,手機剛掏出來,電話就進來了——局長的名字在螢幕上閃爍。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喂,局長。」
「侯亮平!」電話那頭,局長的聲音明顯帶著火氣,「你還知道接電話?人呢?王平安人呢?公安局的同誌在我這兒等了四個小時了,你跑哪兒去了?」
侯亮平趕緊解釋:「局長,王平安現在在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醫院?」局長的聲音拔高了,「你下午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說王平安活蹦亂跳的嗎?怎麼跑醫院去了?你把人怎麼了?」
「局長您聽我解釋,」侯亮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不是我把人怎麼了,是有人要把他怎麼了。」
「什麼意思?說清楚!」
侯亮平組織了一下語言:「局長,是這樣的。我們在回來的途中,王平安試圖逃跑……」
「逃跑?」局長直接炸了,「侯亮平!你怎麼看守的?人在你手上還能跑了?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局長您別急,聽我說完。」侯亮平趕緊接上,「他是跑了,但是冇跑成。他在逃跑的途中,遇到了有人要殺人滅口,差點被淹死在河裡,還被人捅了一刀。我追上去把人救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好幾秒,局長的聲音才重新傳來,這次明顯冷靜了不少:「你是說,有人要殺王平安?」
「對。」侯亮平的聲音低了下來,「我親眼看見的。一個黑衣男人,把王平安按在河裡想淹死他,被我撞見之後,又補了一刀才跑。局長,這事兒不簡單,王平安手裡肯定有東西,有人急了。」
局長沉默了片刻,問:「王平安現在什麼情況?」
「送進急救室了,醫生還在處理。腹部中了一刀,流了不少血,但應該冇有生命危險。他意識清醒,還能說話。」
「位置發給我,我馬上帶人過去。」
侯亮平報了醫院的地址,掛了電話,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累。是真的累。
從蹲守王平安開始,他五天冇睡過一個整覺。今天更是從下午折騰到淩晨,追捕、跳河、救人、送醫,中間還差點讓王平安死在眼皮子底下。
他靠著牆,閉上眼睛,腦子裡卻一刻也停不下來。
那個人是誰?
王平安手裡到底握著什麼東西,能讓人這麼急著滅口?
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侯亮平睜開眼,看見局長帶著幾個公安局的同事快步走過來。
他趕緊站起來。
局長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渾身上下濕透,衣服上還有血跡,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狼狽得不成樣子。
「你這是……跳河了?」
侯亮平苦笑了一下:「局長,我不跳河,王平安今天就餵魚了。」
局長冇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問旁邊的護士:「剛纔送來的那個腹部刀傷的病人在哪兒?情況怎麼樣?」
護士:「在急救室,醫生還在處理,應該……應該冇有生命危險……」
正說著,急救室的門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病人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冇有傷到內臟,失血較多,需要住院觀察。現在人已經轉到病房了,可以探視,但不要打擾病人休息。」
局長點點頭,帶著人往病房走。侯亮平跟在後麵,走了兩步,被局長回頭叫住。
「你就別進去了。」局長看著他這副狼狽相,「先去收拾收拾自己,換身衣服。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侯亮平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不像話。
他點點頭,去護士站借了條毛巾,簡單擦了擦臉和頭髮。等他從衛生間出來,局長和公安局的同事已經從病房出來了。
「情況怎麼樣?」侯亮平迎上去。
局長:「他剛做完手術,人還虛弱,說不了太多。等他穩定了再詳細問。」
旁邊公安局的負責人走過來,跟侯亮平握了握手:「侯乾事,辛苦了。人我們就接手了,後續我們會安排人24小時守著,你放心。」
侯亮平點點頭:「辛苦你們了。」
公安局的人走後,局長看著侯亮平,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今天這事兒,你辦得不賴。」
侯亮平愣了一下:「局長,我剛纔還挨您一頓罵呢。」
「罵你是應該的。」局長瞪了他一眼,「人跑了是事實,捱罵不冤。但人救回來了,也是事實。」他頓了頓,「那個要殺王平安的人,你看清了嗎?」
侯亮平搖搖頭:「冇看清臉。但體型中等,動作利索,像是練過的。」
局長點點頭,沉吟片刻:「王平安手裡肯定有料。不然不會有人這麼急著滅口。你這幾天辛苦了,先回去休倆天。」
侯亮平點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侯亮平過得像個等著開獎的彩民。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瞄一眼有冇有關於自己的表彰檔案。每天下班最後一件事,就是琢磨這次能升個什麼職。他甚至已經想到,等自己升上去,再去找小艾復婚。
可是,一週過去了,冇動靜。
侯亮平安慰自己:走流程呢,這麼大的事兒,得慢慢來。
兩週過去了,還是冇動靜。
侯亮平有點坐不住了:不對啊,抓王平安這事兒,追捕、救人、破滅口案,一條龍服務,怎麼也該有個說法吧?
三週後,終於有動靜了。
那天侯亮平正在辦公室裡,小周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侯哥,政治處讓把這個給你。」
侯亮平眼睛一亮,接過信封的時候手都在抖。來了來了!是嘉獎令還是任命書?
他迫不及待地撕開信封,抽出裡麵的東西——
一張薄薄的紙。
他定睛一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