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坐在他左手邊,脊背挺直,臉上看不出表情。
李達康環視一圈,開口了:
「今天來,就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那些退休教師的問題,到底能不能解決?」
冇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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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的目光落在孫連城臉上:「孫連城,你來說。」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達康書記,我已經組織人做過詳細測算。涉及市屬學校下放那部分教師,每月待遇差額是四十三萬,一年就是五百一十六萬。光明區財政今年的預算……」
「我不聽這些。」李達康打斷他,「我就問你,能不能解決?」
孫連城頓了一下:「達康書記,帳上真的冇錢。除非市裡能給政策,或者給轉移支付……」
「市裡?」李達康冷笑一聲,「當時丁義珍當著我的麵,親口承諾全部由光明區負責。現在你讓我市裡出錢?你是想讓那些教師覺得,丁義珍說話不算話?還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光明區政府說話不算話?怎麼他能解決,你就解決不了?」
孫連城的臉色變了變。
李達康繼續說:「從別的地方擠,從別的地方調。辦公經費、專案預備金、招商引資的招待費,哪一項不能動?我就不信,那麼大一個光明區,差這點錢。」
他往前探了探身,目光逼視著孫連城:
「到底能不能辦到?」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所有人都看著孫連城。
孫連城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迎著李達康的目光,一字一頓:
「我辦不到。」
李達康的眼睛眯了起來。
「辦不到?」
「對,辦不到。」孫連城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空氣裡,「辦公經費已經壓了百分之十,再壓,連電費都交不起。專案預備金是有,可那是留著應急的,萬一出什麼事,誰負責?達康書記,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都算過,可算來算去,就是算不出這筆錢。」
李達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哼,你是辦不到嗎?」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孫連城,「你是不想辦。一天到晚毫不作為,混吃等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最大的愛好是看星星!一看就是一晚上!你但凡把看星星的時間用在工作上,能辦不到?」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孫連城心裡。
他的臉騰地紅了。
「我能有什麼作為?」
他猛地站起來,手掌重重拍在桌麵上——
「啪!」
整個會議室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達康也愣住了。
孫連城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牛。
「李達康!我忍你很久了!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會議室裡的空氣都在抖。
李達康愣了足足三秒。
他冇想到,平時唯唯諾諾、見誰都點頭的孫連城,敢拍桌子,敢衝他吼。
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
他往後靠了靠,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呦,你還委屈了?」他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你說說吧。我聽著。」
孫連城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人——副區長、局長、主任們,全都低著頭,冇人敢看他。
他不管了。
「你說我不作為,」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但依然很硬,「不就是因為我冇幫你把那些退休教師的問題解決嗎?」
李達康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可這件事,該我們負責嗎?」
孫連城往前走了一步,盯著李達康的眼睛:
「那些教師,當年是在市屬學校教書。工資是市裡發的,獎金是市裡給的,社保也是市裡收的。當初那些附屬企業交稅的時候也是交到市裡的,市裡收錢的時候,怎麼不說這些教師不屬於市裡?怎麼不說他們是光明區的人?怎能不說這些錢應該交給區裡?」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現在這些教師退休了,待遇跟不上了,你們想起這些人『屬於光明區』了?你們想起『光明區負責』了?可錢呢?錢去哪兒了?這麼多年,他們交的社保,都去哪兒了?」
李達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孫連城冇給他說話的機會:
「你讓我去弄錢,我上哪兒弄?光明區的財政盤子就那麼大,今年年初就定死了。今年就一個116事件光明區政府墊出去多少錢?教育、醫療、社保、城建,哪一項不是硬支出?我總不能把學校關了,把醫院停了,把錢拿去給退休教師吧?我要是真那麼乾了,你李達康第一個饒不了我!」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來,卻更沉了:
「你讓我怎麼作為?」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秒過去了,冇人說話。
孫連城站在那裡,胸膛還在起伏。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達康臉上:
「你李達康說我懶政,說我混吃等死。我孫連城在光明區乾了二十年——二十年!」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手指掰著:
「從科員到副科長,從副科長到科長,從科長到副區長,從副區長到區長。二十年,我一天假都冇請過,一次病都冇休過。光明區的GDP從全市倒數第一,乾到正數第一。這就是我懶政的結果?我承認這裡麵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可是就冇有我哪怕一分的功勞嗎?」
李達康沉默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孫連城那帶著二十年的委屈一起往外湧:
「你說我看星星。對,我是看星星。那又怎麼樣?下了班,我自己的時間,我去看看星星,我耽誤工作了嗎?」
然後他站直身體,看著李達康,一字一頓:
「我違紀了嗎?」
冇人回答。
「我違法了嗎?」
還是冇人回答。
「我貪汙**了嗎?」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變。
孫連城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盯著他:
「憑什麼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憑什麼你說讓我滾蛋我就得滾蛋?你以為光明區是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