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玲瓏的眼神微微一縮,但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
「周警官,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跟吳市長隻是普通朋友,正常的政商交往。你們可別亂扣帽子。」
「普通朋友?」小周的語調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玩味,「普通朋友能給你批條子?普通朋友能讓你的專案一路綠燈?普通朋友能在你被人舉報的時候,親自給經偵打電話『過問』?」
武玲瓏的臉色終於變了,但很快又穩住:
「那是正常的業務往來。吳市長支援企業發展,有什麼問題?你們要是覺得有問題,去問他啊,問我乾什麼?」
老徐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抵抗的重量:
「武玲瓏,我們不是在審你,是在給你機會。」
武玲瓏看著他,冇有說話。
老徐的目光平靜如水,卻像一麵鏡子,照得人無處遁形:
「你知道什麼叫『機會』嗎?就是在你還能選擇的時候,讓你選一條正確的路。等你自己把路走絕了,那就不叫機會了,叫『結果』。」
武玲瓏的喉結動了動,但依舊硬撐著:
「徐主任,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做的是正當生意,問心無愧。」
「正當生意?」老徐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你說說,什麼叫『正當生意』?」
武玲瓏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卻被老徐抬手製止了:
「你先別急著說。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朝小周點了點頭。小周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檔案,起身走到武玲瓏麵前,展開,放在她眼前的桌麵上。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數字,紅筆圈出了幾筆。
「看清楚了嗎?」小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筆,是王平安轉給你的第一筆錢,八千五百萬。這筆,是你轉給吳雄飛表弟的,三千萬。這筆,是你轉給李功權的五十萬。這筆——」
她的手指在紙上移動,一個一個點過去:
「是你給金一勤的『好處費』,二十萬,現金取款記錄。」
武玲瓏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盯著那份流水,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像一盞油儘的燈。
老徐的聲音從對麵傳來,依舊不急不緩:
「武玲瓏,你以為你做得很隱蔽?你以為錢走幾道手就查不到了?你以為用現金就留不下痕跡?」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意:
「我們查了那麼久,調了上萬條流水,走訪了上百個人。你做的每一件事,我們都有記錄。你現在還覺得,吳市長能保你嗎?」
武玲瓏的手開始發抖。她抬起頭,看著老徐,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你們……你們動不了吳市長。他是市長,是……」
老徐打斷了她,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武玲瓏,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先抓你嗎?」
武玲瓏愣住了。
老徐微微俯下身,目光直視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在你和吳雄飛之間,你纔是那個最容易攻破的。你在他眼裡是什麼?是情人?是工具?還是擋箭牌?」
武玲瓏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老徐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開始的平穩:
「我們現在給你機會,是因為你還有用。你自己想清楚,是替他把所有事扛下來,讓他繼續風光,你在裡麵蹲十年二十年;還是配合我們,爭取立功,讓自己有個出路。」
審訊室裡安靜極了,隻有換氣扇低沉的嗡嗡聲,和武玲瓏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小周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筆,翻開筆記本,靜靜地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武玲瓏低著頭,盯著那份銀行流水,肩膀開始微微顫抖。她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麵:吳雄飛摟著她的腰說「別怕,有我」;吳雄飛在飯桌上給那些局長敬酒,「這是我妹妹,多關照」;吳雄飛在電話裡說「那筆錢你幫我處理乾淨」……
「處理乾淨」……
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苦澀和自嘲。
「處理乾淨……」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抬起頭,看著對麵兩個人,眼睛裡終於冇有了倔強和試探,隻剩下灰敗和疲憊:
「徐主任,周警官,我要是說……我是被當槍使了,你們信嗎?」
老徐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武玲瓏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要把胸腔裡的最後一點僥倖都吐乾淨:
「那五個億,是王平安主動找我的。李功權牽的線。他說這筆錢要『運作』,王平安想找個靠譜的人幫忙洗一洗。我問什麼來路,他說是棚改資金,但已經轉了幾道手,查不到源頭了。利潤對半分。」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
「我當時也冇多想,覺得不就是洗錢嗎,我以前也乾過。可我冇想到,這筆錢後麵連著那麼多人。金一勤的審批,是吳雄飛打電話讓他『關照』的。李功權的『資訊費』,是他自己要的。錢榮成借錢,是吳雄飛讓我『支援支援』的。」
她抬起頭,看著老徐,眼睛裡帶著一絲絕望,也帶著一絲最後的掙紮:
「徐主任,我知道我做錯了。可我隻是個棋子。他們那些人,動動嘴皮子,我就得跑斷腿。現在出事了,他們誰管我?」
老徐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所以你現在想明白了?」
武玲瓏點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想明白了。我想明白了。」
老徐:「你剛纔說利潤?什麼利潤?」
武玲瓏苦笑了一下:「你以為他們真在乎那五個億?王平安要的是讓這筆錢『消失』,帳麵乾淨。但錢在我手裡,我可以拿去生錢。高息放貸,炒股,做短線理財,三個月,我就能翻出好幾百萬的利潤。這部分,我和王平安對半分。那五個億的本金,最後通過我的帳戶,轉到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