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前,手指戳著報告上的幾處關鍵點:「最致命的是,我們發現中福集團的資產與負債嚴重不匹配。他們近兩年瘋狂擴張,高價拿地,但多個專案的銷售回款遠低於預期,甚至有的專案已經停滯。為了維持表麵運轉和支付高額利息,他們不得不拆東牆補西牆,通過複雜的關聯交易、虛假貿易合同甚至是偽造應收帳款進行融資,實際資金鍊早已斷裂。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保守估算,其真實的淨資產虧空,至少……在十個億以上!而且,這個窟窿很可能還在不斷擴大!」
「十個億……還不止……」張弘毅喃喃重複著,身體向後重重地靠進椅背,彷彿被這個數字壓得喘不過氣。他閉上眼睛,眼前彷彿閃過漢東省地圖,京州、光明峰、大風廠……一個個名字像沉重的石頭壓過來。
「好啊……真是好得很!漢東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啊!」他猛地睜開眼,聲音裡充滿了痛心疾首和滔天怒意,「一個大風廠,十個億還冇追回來,現在又冒出來一箇中福集團,又是十幾個億的大窟窿!這幫蛀蟲,這幫碩鼠!他們到底要把漢東啃成什麼樣子?!要把國家和人民的財產吸乾到什麼地步纔算完?」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手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作為巡視組長,他見過不少**案件,但如此觸目驚心、金額巨大的企業虧空案,而且很可能與地方官員深度勾連,依然讓他感到震撼和憤怒。
錢建設理解張弘毅的心情,但他保持著冷靜,提醒道:「組長,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證據雖然指向了巨大的虧空,但虧空的具體成因、責任劃分、我們還需要更紮實、更直接的證據鏈。而且,涉及金額如此巨大,一旦公佈,必然引發漢東乃至更高層麵的巨大震動。後續怎麼處理,必須慎之又慎。」
張弘毅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錢建設說得對。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違紀違規調查,而是涉及钜額國有資產流失、可能引爆區域性金融風險的重磅炸彈。
他看向錢建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老錢,這件事……太大了。以我們巡視組的許可權和目前的調查深度,我無法做出最終判斷,更不能擅自決定下一步動作。這超出了我們的處置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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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錢建設說:「老錢,這些天辛苦你了,也辛苦組裡的同誌們。你先回去休息,接下來……恐怕還有更硬的仗要打。」
錢建設確實累極了,連日的高強度腦力工作和精神壓力讓他身心俱疲。他點了點頭,冇有推辭:「好,組長,那我先回去眯一會兒。有任何進展,隨時叫我。」
看著錢建設略顯佝僂卻依舊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張弘毅在辦公室裡獨自坐了幾分鐘,整理著紛亂的思緒和措辭。然後,他不再猶豫,拿起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直通中央巡視工作領導小組陳委員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陳委員沉穩而不失威嚴的聲音:「弘毅同誌?什麼事?」
張弘毅深吸一口氣,語氣凝重到了極點:「陳委員,又打擾您了,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的陳委員顯然聽出了張弘毅語氣中的非同尋常,聲音也嚴肅起來:「怎麼了?你們在漢東……又查到誰的頭上了?還是丁義珍那邊有突破了?」
張弘毅略微尷尬地頓了一下:「額……丁義珍的問題還在深入,但今天我要匯報的,是另一個更緊急、更嚴重的情況。」
「說。」陳委員言簡意賅。
「我們巡視組,經過連日排查,發現京州市的重點企業——中福集團,存在極其嚴重的財務問題。」張弘毅字斟句酌,確保用詞準確,「除了之前已經掌握的,涉嫌違規挪用五億棚戶區改造專項資金外,更嚴重的是,該集團存在巨大的資產虧空。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初步測算,其真實的淨資產窟窿……可能高達十幾億元。而且,這個虧空很可能與集團高層的違規操作、盲目擴張以及可能存在的**行為直接相關。」
電話那頭傳來陳委員明顯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嘶——張弘毅!你小子……這話可不能亂說!你知道『十幾億虧空』意味著什麼嗎?你有確鑿證據嗎?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張弘毅對著電話,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麵對重大情況的沉重與責任:「陳委員,我以黨性原則和我的職務向您保證,我絕不敢拿這種事情開玩笑!負責經濟覈查的錢建設同誌已經帶來了初步的翔實證據和邏輯清晰的報告。雖然最終審計需要專業機構介入,但中福集團存在钜虧,並且問題極其嚴重,這一點……我們已經有**成的把握。這很可能是一起涉及钜額國有資產流失、隱藏著重大**和金融風險的大案要案!」
電話線兩端,都陷入了沉重的寂靜。隻有電流微弱的嗡鳴聲,彷彿預示著漢東省又將迎來一場席捲政商兩界的猛烈風暴。陳委員知道,張弘毅不是無的放矢的人,這個匯報,意味著漢東的水,比他們原先預估的,還要深得多,渾得多。
祁同偉敲門進來時,高育良正站在窗邊,望著樓下庭院裡幾株葉子已然稀疏的梧桐樹出神。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溫和中帶著距離感的微笑。
「同偉來了?」高育良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示意祁同偉也坐。
「老師,我來看看您,順便……匯報一下最近省廳的一些工作情況。」祁同偉坐下,寒暄了兩句,便有些按捺不住地切入了正題,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老師,我聽說……前兩天開省委常委會,丁義珍也列席了?有這回事嗎?」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輕輕啜飲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祁同偉,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你這訊息,還是一如既往的靈通啊。怎麼,對丁副市長的動向這麼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