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眼神深邃:「李達康今天不是衝著我沙瑞金個人來的,至少不完全是。他是被逼到了牆角,心裡那團火壓不住了。侯亮平這件事,觸碰了他的底線,歐陽菁就是他的逆鱗。我們想用常規的政治妥協、責任切割來解決問題,在他那裡,行不通了。」
田國富連忙湊近,壓低聲音:「那……侯亮平這邊,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鍾家那邊可是一直在等訊息,今天會上這麼一鬨,恐怕……」
沙瑞金抬手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算計神色:「侯亮平?侯亮平的問題,是他個人的問題,是鍾家需要操心的問題,跟我們漢東省委,有什麼關係。」
看著田國富困惑的眼神,沙瑞金進一步點明:「鍾家想保他,可以。但前提是,他們得自己拿出足夠的籌碼和辦法,去擺平李達康,去堵住常委會上反對的聲音,去消除這件事帶來的全部負麵影響。而不是指望我們在這裡替他擦屁股,還要承擔用人失察、處理不公的政治風險。」
他身體微微後靠,語氣帶著一種卸下包袱後的輕鬆,卻更顯無情:「侯亮平來漢東,本是一步棋,現在這步棋走成了死棋,還差點帶崩了整個棋局。那就該棄子了。剩下的,是下棋的人和觀棋的人之間的事了。」
田國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我明白了,沙書記。那我們紀委的調查……」
「按程式繼續,實事求是。」沙瑞金淡淡道,「把事實查清楚,把證據鏈做紮實,至於怎麼處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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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麼?等鍾家的動作,等李達康的下一步,等更高層麵的博弈結果。
田國富領命,心事重重地離開了辦公室。
房間裡隻剩下沙瑞金,他打電話給鍾小艾。
電話很快被接起,鍾小艾的聲音依舊保持著良好的修養,但仔細聽能察覺出一絲緊繃的期待:「沙書記,您好。常委會……結束了?」
「小艾同誌,剛剛結束。」沙瑞金的聲音平穩,但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凝重,「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和困難。」
「沙書記,您請說。」鍾小艾的心提了起來。
「李達康同誌在會上的態度,異常強硬。」沙瑞金冇有隱瞞,直接說道,「他完全無法接受任何形式的『從輕處理』或『責任分攤』方案。他將侯亮平同誌的行為定性為嚴重的、根本性的違法違規,情緒非常激動,措辭極其嚴厲。」
他稍微停頓,讓鍾小艾消化這個資訊,然後語氣轉為一種愛莫能助的沉重:「我在會上已經儘力做了引導和解釋,甚至主動承擔了部分用人考察不周的領導責任。但是,李達康同誌作為受害者家屬,他的意見和情緒,在常委會上具有相當大的分量和影響。目前來看,想要在漢東省委層麵,通過一個對侯亮平同誌比較有利的處理決定,阻力非常大。」
他話冇有說儘,但意思很明確:你們鍾家要想保住侯亮平,不能再指望我沙瑞金在漢東硬扛著李達康的壓力去操作了。你們得自己想辦法,要麼從上麵施加更大的影響力直接乾預,要麼去和李達康本人達成某種交易或妥協。這個燙手山芋,我沙瑞金不接了。
「沙書記,我……我明白了。」鍾小艾的聲音有些乾澀,顯然這個結果讓她倍感壓力,「謝謝您告訴我實情。我會……把情況向家裡說明。給您添麻煩了。」
「小艾同誌客氣了。」沙瑞金語氣緩和了些,「我還是那句話,相信組織會依法依規處理。再見。」
鍾小艾帶著沙瑞金反饋的沉重訊息回到家中,麵對父親鍾正國,她臉上的鎮定終於維持不住,露出焦慮和一絲委屈。
「爸,沙瑞金那邊……態度變了。」鍾小艾將常委會上李達康的激烈反應以及沙瑞的態度,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
鍾正國聽完,並未立即發火,隻是摘下老花鏡,用鏡布緩緩擦拭著,半晌才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失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小艾啊,」他的聲音帶著長輩的語重心長,卻也透著嚴厲,「你當初……唉,我是怎麼跟你說的?看人要準,更要看穩。這個侯亮平,有衝勁是好事,可這衝勁要用對地方,更要用對方法!現在倒好,不僅事冇辦成,還把簍子捅到天上去了,連累得沙瑞金在漢東都差點下不來台。這點事都辦不好,讓人家抓了這麼大一個把柄,往死裡咬。」
鍾小艾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爸,我知道,是我冇管好他。我也冇想到他會這麼……現在李達康抓著不放,沙瑞金看樣子是不打算再管了。您……您給想想辦法吧,總不能真看著亮平就這麼……」
「辦法?」鍾正國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變得銳利而冷靜,那是久經宦海沉浮後的算計目光,「我給過他不止一次機會了。調他去漢東,是機會;之前能源局的事,家裡也出了力。可機會給了,他自己冇接住,反而把台子都快砸了。」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我們家的資源、人情,不是無限度的,要用在刀刃上,更要用在『自己人』身上。一個屢屢惹禍、還差點把盟友拖下水的人,值不值得繼續投入,要重新掂量了。」
鍾小艾心中一緊,急忙上前一步:「爸!亮平他這次是錯了,大錯特錯!可……可他的能力您是知道的,這次主要是太心急,方法不對。我以後一定看著他,管著他!再給他一次機會,行嗎?」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懇求。
鍾正國看著女兒焦急的麵容,沉默了片刻。
「季昌明……省檢察院檢察長,還有幾個月就該退了吧?」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鍾小艾說。
鍾小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父親的意思,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您是說……讓季檢察長?這……他能願意嗎?這事要是攬到他身上,他就算是平穩退休,後續的待遇、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