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那個碎片。”綾說，“或者更準確地說，這個碎片在我身體裏。”
老鄭盯著那些紋路看了很久。
辦公室裡很安靜，能聽見樓下無線電裝置的電流聲。
“它現在還在你身體裏？”老鄭問。
“在。”綾說，“但已經安靜了。昨晚墨辰極帶去的那個東西，是另一個碎片。兩個碎片相遇，完整了一些，所以它暫時滿足了。”
“暫時？”
“它會繼續尋找其他碎片。”綾說，“直到完整。”
老鄭深吸一口氣，靠進椅背裡。
“也就是說，它還會回來？”
綾點頭。
“什麼時候？”
“不知道。”綾說，“可能很快，可能很久。取決於下一個碎片在哪裏，離這裏多遠。”
老鄭揉了揉眉心。
墨辰極開口了：“鄭叔，她昨晚本來可以走。但她沒有，她選擇了幫我們。”
老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綾。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才會坐在這裏和你說話，而不是讓人把你關起來。”
綾沒有說話。
老鄭看著她，忽然問：“你想要什麼？”
綾愣了一下。
“你救了營地，我們欠你一條命。”老鄭說，“曙光營地不欠人情。你想要什麼，隻要能做到，我們都可以考慮。”
綾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要什麼？
她不知道。
她從有記憶起就在流浪，從一個聚集地到另一個聚集地，從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因為她知道身體裏的東西隨時可能失控，知道那些人如果發現她的秘密，會怎麼對待她。
她曾經想要一個容身之處。
後來她不敢要了。
現在有人問她想要什麼，她發現自己答不出來。
墨辰極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她看不懂。
老鄭也在等。
最後綾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老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就先住下來。”他說，“慢慢想，想到了再說。”
綾看著他，有些意外。
“你放心住下。”老鄭站起身，“我老鄭說話算話，你救了營地，就是營地的恩人。誰敢為難你，就是為難我。”
他說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墨辰極一眼：“小墨，你帶她去安置一下，就安排在你們小隊旁邊吧。”
墨辰極點點頭。
老鄭走了。
綾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口。
“他說話算話。”墨辰極說。
綾嗯了一聲。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他們下樓，走出指揮部。
營地裡已經完全醒了。有人在修防禦工事，有人在分發食物，有孩子在空地上跑來跑去。陽光照在每個人身上，照出他們的影子。
綾走在墨辰極旁邊，看著這些。
忽然，她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種好奇或者警惕的目光，而是另一種——審視、打量，帶著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個年輕人，站在不遠處的牆角，穿著一身灰色的衣服，麵容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但他的眼睛很亮，像鷹一樣。
他的目光和綾對上，然後移開，轉身走了。
綾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
墨辰極注意到了她的異常：“怎麼了？”
“那個人是誰？”
墨辰極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隻看見一個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
“不認識。”他說，“怎麼了？”
綾沉默了一下，搖頭：“沒什麼。”
他們繼續往前走。
但綾心裏記住了那道目光。
那種目光她見過。在以前的聚集地，有人發現她秘密的時候，在那些人想要利用她的時候，都是這種目光。
那不是好奇，不是恐懼。
是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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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地方是個小院子，兩間房，門口有棵半死不活的樹。墨辰極說以前是個倉庫，後來改成了住處，雖然簡陋，但乾淨。
“你住這間。”他推開左邊那扇門，“我住旁邊，有事叫我。”
綾走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對著院子，陽光透進來，在牆上投下光斑。
“可以。”她說。
墨辰極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昨晚沒睡。”他說，“先休息。中午我來叫你吃飯。”
綾點點頭。
墨辰極轉身要走，綾忽然叫住他。
“墨辰極。”
他回頭。
綾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出一句話：“謝謝。”
墨辰極看著她，那雙一直沒什麼情緒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柔和了一瞬。
“不用。”他說，“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扯平了。”
他走了。
綾站在房間裏，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
然後她關上門，在床上坐下。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身上，那些銀色的紋路在光裡閃爍。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看著那些蜿蜒的線條。
它們比昨晚淡了一些，但還在。
那個意識還在她身體裏，沉睡著，安靜著。但它遲早會醒，會繼續尋找下一個碎片。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現在開始，她不再是獨自一人。
有人會在旁邊那間屋子裏。
有人會對她說“有事叫我”。
這就夠了。
綾在床上躺下來，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想起了那道目光。
灰色的衣服，鷹一樣的眼睛。
她記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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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墨辰極準時來敲門。
綾已經醒了。她沒睡太久，兩個小時左右，但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夠了。身體裏的那個東西雖然沉睡，但還在持續地給她提供某種能量，讓她不需要太多睡眠。
她開啟門，看見墨辰極站在門口，手裏端著兩個碗。
“粥。”他說，“剛熬的。”
綾接過一碗。
粥是米和野菜一起熬的，很稀，但熱氣騰騰。她喝了一口，野菜的苦味混著米香，在嘴裏化開。
墨辰極靠在門框上，也喝著自己那碗。
“下午我帶你在營地裡轉轉。”他說，“熟悉一下。”
綾點點頭。
喝完粥，墨辰極把碗收走。綾跟著他出門。
營地裡的人比早上更多了。有人在空地上訓練，有人在搬運物資，還有人在修補房屋。陽光很好，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
墨辰極一邊走一邊給她介紹——哪裏是食堂，哪裏是醫務室，哪裏是訓練場，哪裏是倉庫。綾一一記下。
走到訓練場邊時，他們遇到了幾個人。
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都穿著和墨辰極類似的作戰服。看見墨辰極，他們都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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