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坐起來，靠在牆上，打量著綾。
她睡著的樣子和醒著時完全不同。醒著的時候，她冷得像塊冰，眼神鋒利得像刀。但現在，她蜷縮在牆邊，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緊抿，像一隻受傷後蜷縮在角落的小獸。
墨辰極想起她剛纔在地麵上的異變，想起她瀕臨崩潰時眼裏的恐懼，想起她說“我不想死”時的絕望。那一刻，她才真正像個人，而不是什麼“白皇後”。
他移開視線，看向門口。透過辦公桌的縫隙，能看到外麵的走廊一片漆黑，寂靜得有些詭異。不知道那些追過來的汙染生物有沒有找到這裏。
他摸向腰間，最後那顆震蕩彈還在。振動刃已經廢了，但他還有一把備用的短刀，雖然不怎麼鋒利，總比空手強。
他正想著，綾突然睜開眼睛。
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
“醒了？”綾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比之前少了幾分拒人千裡的寒意。
墨辰極點頭:“你救了我。”
“你救了我兩次。”綾說，“扯平。”
墨辰極笑了:“數學不錯。”
綾沒有接話，沉默了幾秒，突然問:“你為什麼救我？”
墨辰極愣了一下:“什麼為什麼？”
“在地麵上，我異變的時候。”綾盯著他，“你應該殺了我。我那時候已經失控，隨時可能變成怪物。你隻要一顆震蕩彈，一切就結束了。但你選擇了冒險。”
墨辰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你不想死。”
“就這？”
“就這。”墨辰極看著她，“你說‘我不想死’的時候，我沒辦法殺你。”
綾的眼神微微波動，很快恢復平靜:“婦人之仁。”
“或許吧。”墨辰極沒有反駁，“但如果沒有這個‘婦人之仁’，你現在已經死了。”
綾沒有回答，移開視線看向門口。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並不尷尬。像是兩個在戰場上倖存下來的士兵，不需要太多言語，就能理解對方。
過了很久，綾開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墨辰極想了想:“先恢復體力，然後想辦法離開這片廢墟。霍克給我的任務是把‘母親’的資料帶出去，現在‘母親’雖然毀了，但資料記錄儀還在。我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把裏麵的資訊傳回基地。”
“基地？”綾挑眉，“你還有基地？”
“準確說，是一個倖存者營地。”墨辰極說，“銀輝崩潰後，有一部分人逃了出來，在更北邊的山區建立了據點。我本來是一個偵察兵，負責搜尋周邊區域的汙染情況和倖存者。”
綾沉默了幾秒:“你回去之後呢？繼續當兵？”
“不知道。”墨辰極苦笑，“這次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但代價也很大。霍剋死了，振動刃毀了，我還欠你一命。”
“你不欠我。”綾說。
“我欠。”墨辰極看著她，“你姐姐最後讓我保護你。我答應了。”
綾的身體微微一震，沒有說話。
墨辰極繼續說:“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如果你想跟我去營地，那裏雖然不是天堂，但至少安全一些。如果你想留在這裏，我陪你找到合適的地方安頓好再走。”
綾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
“你知道我是誰嗎？”她問，“銀輝第七實驗體，‘白皇後’。我身上有改造的痕跡，隨時可能再次失控。帶我回去，你的那些戰友會怎麼想？”
墨辰極平靜地說:“我會告訴他們，你救了我的命。”
“他們會信？”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墨辰極說，“說不說是我的事。”
綾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我跟你走。”
墨辰極點頭:“好。”
“但有個條件。”
“說。”
綾盯著他的眼睛:“如果我再失控，如果我真的變成怪物，你必須殺了我。不要猶豫，不要心軟。”
墨辰極沒有立刻回答。
“答應我。”綾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不想變成姐姐那樣。”
墨辰極看著她，想起那個在覈心球體裏睜開眼睛的銀眸女人，想起她最後看綾的那一眼。那是怎樣的眼神？溫柔，不捨，還有深深的愧疚。
“我答應你。”他說。
綾點了點頭，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墨辰極也靠著牆，閉上眼睛。但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地底深處的一幕幕——那些被汙染的屍體，那些扭曲的怪物，那個懸浮在球體核心的透明人形，還有她最後說的那句話。
“小綾，好好活著。”
他睜開眼睛，看向蜷縮在牆邊的少女。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鎖，身體偶爾會抽搐一下。但至少，她還活著。
他重新閉上眼睛。
外麵的風雨漸漸停了，廢墟深處偶爾傳來幾聲怪物的嘶吼，但都很遠，沒有靠近。他們暫時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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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墨辰極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
他睜開眼睛，看到綾正蹲在門口，透過辦公桌的縫隙向外張望。她的動作很輕，像一隻警惕的貓。
“怎麼了？”墨辰極壓低聲音問。
“有東西過來了。”綾頭也不回，“三隻，應該是低階的汙染生物，可能是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的。”
墨辰極掙紮著站起來，摸向腰間的短刀。肋骨的疼痛比昨天輕了一些，但動作還是受限製。
“你在這裏等著。”綾說，“我去處理。”
“你一個人？”
“三隻低階貨色，沒問題。”綾站起身，從腰間抽出那根金屬棒。棒身已經有些彎曲，表麵佈滿劃痕，但依舊能正常工作。
她推開擋門的辦公桌，側身閃了出去。
墨辰極聽著外麵的動靜。先是幾聲低沉的嘶吼，然後是金屬棒刺入肉體的悶響，接著是短暫的掙紮和倒地聲。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綾回來了，金屬棒上沾著黑色的體液。她把棒身在地上蹭了蹭，插回腰間。
“解決了。”
墨辰極看著她，心裏暗暗驚嘆。這女人的戰鬥能力確實恐怖，即使受了重傷，對付幾隻低階怪物依舊遊刃有餘。
“你恢復得怎麼樣？”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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