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鎖入骨------------------------------------------,連綿不絕,將整座宸獄浸在刺骨的濕冷之中。,隔絕了世間所有天光,唯有幾盞搖曳的殘燈懸在石壁之上,昏黃微弱,明明滅滅,映得滿地積水波光破碎,也映得牢中人單薄蕭瑟的身影孤絕如枯骨。,一身素白衣袍早已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單薄的脊背,勾勒出嶙峋凸起的肩胛骨。長髮濕漉漉垂落,黏在蒼白清冷的麵頰,遮住了大半眉眼,隻餘下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淡漠無波,不見半分求饒與悲慼。。、溫潤如玉的世家嫡子,一朝傾覆,滿門獲罪。昔日滿堂賓客,高朋滿座,如今隻剩冰冷牢獄,殘雨伴身。,鐵鏈拖地,發出沉悶刺耳的聲響,打破了獄中的死寂。,靴底碾過積水,濺起細碎水花。他麵無表情,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少年,語氣帶著慣有的刻薄漠然:“沈公子,陛下恩典,今夜有人探你。”,長長的睫毛覆下,投出一片淺淡陰翳。,指尖微微蜷縮,骨節泛白。?,宗族儘數流放,親朋避之不及,昔日故交早已紛紛劃清界限,唯恐被沈家逆案牽連。這世間,早已無人敢與他扯上半分乾係。……是那個人。,獄卒已經抬手,緩緩推開了鏽跡斑斑的牢門。,吹得燈火劇烈搖晃,光影錯亂,將門外來人的身影拉得修長冷冽。,繡暗金雲紋,墨發高束,腰佩冷玉。男人立於漫天冷雨之中,身姿挺拔矜貴,眉眼深邃凜冽,自帶一身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儀。
是當今新帝,顧命辭。
也是親手覆滅沈家,親手將他打入無底沉淵的人。
三年竹馬,數載情深,抵不過皇權萬丈,抵不過猜忌滔天。
昔日他傾儘家族之力,助他從落魄皇子登頂九五至尊,以為是知己相伴、君臣相守,到頭來,卻是引火燒身,親手為自己、為整個沈家鋪好了覆滅的絕路。
顧命辭緩步走入牢中,昂貴的玄色衣襬掠過滿地積水,不染半分汙濁。他居高臨下,垂眸望著跪在地上、滿身狼狽的少年,漆黑的眼底冇有半分溫度,唯有一片冰封千裡的寒涼。
“沈淵。”
男人聲線低沉冷冽,落雨一般砸在死寂的牢室內,字字刺骨。
“你可知,你何罪之有?”
沈淵終於緩緩抬眼。
雨水順著他蒼白的側臉滑落,浸透眼底。那雙曾經溫潤澄澈、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眸,此刻隻剩下一片死寂荒蕪,像是枯寂萬年的寒淵,再無半分光亮。
他望著眼前的九五之尊,望著自己傾儘所有輔佐的君王,輕聲開口,嗓音嘶啞破碎,帶著連日酷刑與寒雨打磨出的冰涼:“臣知罪。”
“臣罪在……識人不清,錯信君王。”
一語落地,牢內氣氛驟然冰封。
顧命辭眼底寒意驟深,修長的手指緩緩收緊,腰間玉佩相撞,發出清脆又冰冷的聲響。他俯身,居高臨下攥住了沈淵的脖頸,力道凜冽,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製。
溫熱的呼吸儘數被冰冷的寒氣取代,男人薄唇貼近他的耳畔,聲音低沉陰鷙,帶著極致的偏執與殘忍:“錯信?”
“沈淵,你最大的罪,從來不是信錯人。”
“是你太過耀眼,太過通透,你看得懂朕的野心,看得懂皇權險惡,甚至……看得懂朕心底所有不可告人的**。”
“朝堂之上,天下之中,唯獨你太清醒。”
“而帝王,最不需要清醒的故人。”
頸間的力道逐漸收緊,窒息感席捲四肢百骸,刺骨的冷與窒息的痛交織在一起,漫遍全身。
沈淵冇有掙紮,隻是靜靜看著他。
眼底無恨,無怨,無悲,亦無求。
彷彿世間一切愛恨糾葛,榮辱生死,於他而言,早已皆是虛妄。
顧命辭望著他這副全然麻木、徹底放棄的模樣,心底卻驟然竄起一股暴戾的怒火。
他不要他死,不要他恨,更不要他這般漠然疏離、徹底將自己剔除在他世界之外的模樣。
他抬手,鬆開桎梏,轉而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紋路詭譎的長命鎖。
鎖身冰冷,刻滿晦澀古老的紋路,邊角鋒利,泛著幽幽冷光。
那是少年年少時,親手雕琢,送給他的生辰賀禮。
彼時山河安穩,年少無憂。他笑著將命鎖掛在他腰間,眉眼溫柔:“阿辭,此鎖鎖歲歲,安平生,願你往後歲歲無憂,登臨頂峰,一世安穩。”
如今頂峰已成,山河在手,可贈予他安穩的人,卻身陷囹圄,滿身罪孽。
顧命辭指尖摩挲著冰冷的鎖身,目光沉沉落在沈淵蒼白的臉上,一字一句,冷聲道:
“你曾贈朕命鎖,許朕平生安穩。”
“如今,朕回贈於你。”
他抬手,不顧沈淵躲閃,指尖強硬扣住他的脖頸,將冰冷沉重的玄鐵命鎖,硬生生鎖在了他的頸間。
玄鐵刺骨,冰涼的金屬貼合溫熱的肌膚,瞬間滲入骨髓,帶著禁錮一生的沉重。
哢噠——
鎖釦閉合,聲響清脆,如同宿命落錘,再無解開之日。
“此鎖名沉淵。”
“鎖你餘生,困你骨血。”
“生,囚於朕身側。”
“死,葬於朕山河。”
“沈淵,從今日起,你的命,你的骨,你的餘生愛恨,皆由朕掌控。”
“你入沉淵,此生,再無解脫。”
夜雨滂沱,響徹整座宸獄。
冰冷的命鎖緊緊桎梏脖頸,入骨生寒,沉甸甸壓在心上。
沈淵垂眸,看著頸間漆黑冰冷的鎖,看著眼前曾經情深、如今薄情的帝王,緩緩閉上了眼。
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覆滅,墜入萬丈沉淵。
命鎖落,平生儘。
自此人間,再無溫潤沈公子,唯有困於帝王執念、囚於宿命深淵的階下囚,歲歲年年,不見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