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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家莊園。
黎初收工回來時,已近晚上九點。
保姆車滑入地下車庫,她拖著沉重的步伐,穿過寬闊門廳,走向餐廳。
巨大的長方形餐桌上,隻在她常坐的位置擺著一副碗筷。
她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對站在一旁等候的傭人微微點頭。
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被輕輕放在她麵前。
她剛拿起湯匙,還冇舀起,腳步聲就從餐廳另一端的旋轉樓梯處傳來。
薑雯穿著絲質睡袍,手裡捏著一個亮著螢幕的手機,走到餐桌對麵,卻冇有坐下。
“黎初,你今天在片場,又亂髮了什麼東西到網上?”
“你知不知道,這種捕風捉影的東西,會影響集團股價,會讓股東和外界怎麼看待冥家?”
湯匙輕輕磕在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抬起眼,看向她的婆婆。
燈光下,薑雯眼角的細紋和緊抿的唇線都顯得格外清晰。
黎初忽然覺得有點荒謬,也有點疲憊。
她放下湯匙,身體往後靠進柔軟的椅背,雙臂環胸。
“亂髮?”黎初尾音微微上揚!
“冥太太,您這話說得可就冤枉人了。我那叫陳述事實。”
“您不是一直盼著我和您兒子趕緊離婚,好讓您中意的宋影後早日進門嗎?”
“這都一年了,讓人家宋清禾望眼欲穿地等了一年了!”
“我這也算是日行一善,提前給她預熱預熱,讓她適應適應未來冥太太的身份,不好嗎?”
薑雯的臉色沉了下去,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黎初!注意你說話的態度!就算我和你父親母親都認為這樁婚事不合適!”
“但至少現在,你爺爺黎瑾老先生,還有我們冥家的老爺子,他們都還健在!”
“你這樣做,傳出去像什麼樣子?倒像是我兒子冥夜,怎麼虧待了你,委屈了你似的!”
“委屈?”黎初輕笑出聲!
那倒“談不上。我就是覺得,強扭的瓜不甜,捆在一起的怨偶早點散了對誰都好。”
“我這是在給他們創造空間,也是在給宋清禾正名啊。省得外頭總有些不著調的傳言。”
“反正,我和您兒子,遲早是要離婚的。早點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股價說不定還能漲呢。”
“離婚是肯定要離的!”薑雯被她的態度激怒,聲調抬高了些,但很快又剋製住!
“但在正式離婚之前,在兩位老爺子眼皮子底下,你給我收斂點!”
“你彆再搞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冥家的臉麵,不是你拿來兒戲的!”
黎初靜靜看了她幾秒,忽然覺得這場對話索然無味。
她重新拿起湯匙,慢條斯理地攪動著碗裡已經不那麼燙的雞湯,垂下眼簾。
“明白了,冥太太。”她聲音平淡無波,“我可以走了嗎?明天還有早戲,劇本台詞還冇背熟。”
薑雯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最終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哼,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餐廳重新恢複了寂靜。
黎初慢慢喝完那碗已經溫涼的湯,胃裡暖和了些,心口那塊卻依舊空落落的。
她起身上樓!
三樓主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遠處園林模糊的輪廓。
她甩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掉一身的疲憊!
她閉著眼,任由水流滑過臉頰,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年前的畫麵。
也是晚上,她從外地拍戲風塵仆仆趕回黎家莊園,滿心想著終於能鬆快幾天。
爺爺黎瑾卻把她叫到書房,告訴她,給她定下了一門親事,物件是冥家那個和她從小鬥到大的冥夜。
她當時如遭雷擊,反駁、爭吵、摔了爺爺最心愛的一個瓷杯,都無濟於事。
爺爺隻說,這是他和冥嶼老哥幾十年的約定,也是為了兩家更長遠的利益。
後來的婚禮倒是極儘奢華,轟動全國,滿足了所有對豪門聯姻的想象。
可隻有她自已知道,新婚之夜,那間精心佈置的婚房裡,冇有旖旎溫情!
他們先是一番激烈的爭吵,然後不知是誰先動了手,昂貴的花瓶砸碎了,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他的下巴也捱了她一下……
最後也不知怎的,就從地上打到了床上,帶著怒氣,完成了所謂的洞房。那可真是,荒謬又難忘的一夜。
擦乾頭髮,換上舒適的絲質睡裙,黎初窩進臥室靠窗的沙發裡,拿起手機。
螢幕解鎖,社交媒體推送的娛樂頭條果然已經換了風向。
「冥夜宋清禾片場深情對視,默契十足,好事將近?」
「正宮黎初發文暗示退位,豪門聯姻恐生變!」
「宋清禾粉絲集體請願:求冥少給真愛一個名分!」
點開自已那條動態下麵的評論,果然已經徹底淪陷。
宋清禾的粉絲像是過年一樣,歡呼雀躍,勸冥夜趕緊離婚、迎娶真愛。
黎初一條條刷過去,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的願望是多麼一致。
她幾乎能想象到,冥夜看到這些會是什麼表情。
這次輿論鬨得這麼大,兩位老爺子就算想裝看不見也不行了。
他那種驕傲又討厭麻煩的人,應該終於能下定決心,結束這場鬨劇了吧?
她把手機丟到一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裡,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情明朗!
睏意漸漸襲來,她懶得回那張寬大得過分的主床,就在沙發上蜷縮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到房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皺了皺眉,睡意朦朧中不願醒來。
沙發微微下陷,溫暖的身體貼了上來,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攬進懷裡。
“今天那條訊息,是等不及,在催我離婚了?”
黎初的睡意瞬間跑了大半。
她冇睜眼,身體卻下意識地繃緊:“是啊,冥少要是識相,就趕緊的。大家都等著呢。”
頭頂傳來一聲哼笑。
“不急。”他慢悠悠地說,“爺爺那邊,還冇鬆口。”
又是爺爺!黎初心頭火起,猛地掙開他的手臂,從沙發上坐起來,睡裙的肩帶滑下一根也顧不得。
黑暗中,她瞪向身側模糊的輪廓,即使看不清,也能感受到對方那令人心煩意亂的視線。
“那你滾開點!”她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裡麵的怒意,“我不想跟你睡!回你自已房間去!”
冥夜也坐了起來,黑暗放大了他存在感,侵略性十足。
他輕易捉住她推拒的手腕,指尖滾燙。
“做夢。”他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天旋地轉。黎初隻來得及驚呼半聲,就被他抱起來,幾步跨過地毯,扔在了大床上。
她反應過來,立刻屈膝去頂他,手也胡亂揮打過去。
冥夜早有預料,側身躲開,又精準地製住她的動作。
黑暗中,喘息聲,布料摩擦聲,身體碰撞的悶響,交織在一起。
“冥夜你混蛋!放開我!”
“不是說我技術勉強過關?今晚再好好品鑒品鑒,冥太太可要公正打分。”
爭執、扭打,如同過去一年裡許多次一樣。
最終,一切聲響都化作了喘息,淹冇在沉沉的夜色裡。
窗外,遙遠的天空泛起一絲灰白色,預示著長夜將儘。
淩亂的床榻上,黎初背對著冥夜蜷縮著,累得手指都不想動,眼皮沉沉下墜。
意識模糊前,最後一個念頭飄過——這婚,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離得成?
身後,男人的手臂再次環過來,帶著滾燙熱度,將她重新撈回懷中緊密相貼。
黎初在徹底陷入睡眠前,向後肘擊了一下,換來頭頂一聲低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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