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你煮蝦子給我吃嘛，蝦子都跳到外麵了！”
在廚房玩蝦的小雪，跑進堂屋來，打破了大人們的沉默。
趙有糧被小雪牽走去廚房，常靜貞也跟著過去了。
趙小姩回店裏繼續裁布，用工作撫平內心的波瀾。
站在生活的外圍旁觀生活，就可以清楚地看清裏麵的是非得失和糾纏。
父母的生活格局成今天這個樣子，趙小姩很心疼媽媽。
常靜貞反抗過嗎？肯定反抗過。
但沒有丈夫的全力支援，她的反抗註定是要失敗的。
所以趙小姩不允許任何人再以任何藉口為難委屈媽媽。為此，她不怕成為親戚口中那個離了婚的薄情寡義的小女人。
趙小姩叫不醒趙有糧，因為這根本就是兩套思維模式。
趙有糧享受慣了常靜貞為他營造的妻賢子孝的生活，自己也落了一個孝子賢孫的好名聲，他認為妻子常靜貞的掙紮和痛苦都很普通，家家都有，忍一忍就能過去，有他的安撫就足夠了。
常靜貞不到生死關頭，可能也產生不出來這麼大的反抗勇氣，能離家不回，有了女兒的支援和保護，她終於也跟舊生活說了聲再見。
一種新的生活模式正在快速地生根發芽，發展壯大，現在隻有趙有糧一個人還走不出來。
而其他人早已習以為常。
晚上常喆過來陪趙有糧喝酒，趙小姩端著新燉的老鴨湯，過去和明華一起喝。
星期天，趙有糧帶著小雪玩，去常喆家看了強強和樂樂，看了趙小姩新買的院子。
回來後，做了很多常靜貞愛吃的米酒糟魚，吃完午飯，默默地回鄉下了。
趙家小店的生意到了春節前忙到爆，最後實在是忙不出來了，貼出了不再接新單的告示。
大年三十上午，趙小姩把最後幾件定做的衣服交貨，給員工發了工資和紅包，閉店過年，初八再上班。
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可以懶懶散散地過個年，順便休息休息。
年貨和團年飯是常靜貞和常喆準備的，明華一邊帶孩子一邊上班，沒有一絲閑暇，趙小姩更是忙到加班加點。
看著配好的炒菜，趙小姩繫好圍裙上崗，讓神不守舍的常靜珍歇一歇。
常靜貞往院外看了無數遍，她希望趙有糧能上來和自己一起過春節，不再糾纏在大家庭中不得脫身。
小年時，趙有糧送了年豬肉和年魚上來，見趙小姩的裁縫鋪忙得人仰馬翻，也沒再說讓人都回趙家莊過年的話。
隻是怏怏不樂。
今天他到底會不會把老孃送到哥哥家，進城陪著妻女過年，誰也不知道，男人的心思一樣很難猜。
趙小姩炒好一盤菜端到堂屋，先用碟子蓋起來。
也伸頭往外看了看，沒有熟悉的人影。
小雪和兩個龍鳳胎已經換上了新衣服，都在炕上玩，就等著菜齊了放爆竹開飯。
常招娣坐在旁邊看護著孩子們。
常喆夫妻倆買了很多小紅燈籠，正在找地方到處掛。
葡萄藤上，三角梅上，臘梅枝上，把所有的綠植都變成和茶梅一樣紅彤彤的，綴上了燈籠花。
常靜貞也換上了新衣服，把糖和瓜子裝盤往外擺。
她時不時到院子裏往外看，有開飯早的人家已經放鞭炮了，劈哩叭啦地響個不停。
她心裏一揪一揪的緊，冬天天黑得早，菜都快上齊了，外麵依然無人走過，看來這老頭子是不會來了。
她回屋準備好紅包，等吃完飯要給寶寶們壓歲錢。
這老頭子不來就不來吧！
趙小姩從媽媽瘦弱的肩背和低垂的脖頸中，讀懂了她的失落。
夫妻同步的幸福感，看來對媽媽還是很重要的，父母之間的感情可能還有她理解不到的地方。
這是愛情還是親情?
趙小姩甩甩頭，把腦袋裏的胡思亂想甩出去，頭巾係角跟著晃了晃。
算了，如果親爹不來，初二送親媽回趙家莊一趟，讓她在那裏住下玩幾天吧！
順便再去外婆家一趟，讓媽媽去見見她的媽媽。
一年沒見了，就算曾經有點矛盾，現在也該挺想的。
趙小姩一邊炒菜一邊想，這即將到來的八天假期是可以晃悠著過的，還有好幾套新衣服，天天換新的。
爸爸的新衣服放在媽媽屋裏，內衣外套，從襪子到新鞋都被親媽放在明處，進屋的人第一眼都能看見。
茶梅樹這幾天開滿了紅花，就像自己換了華服準備過年一樣。
明艷的花朵在黃昏中暗下去，朦朧起來。
趙小姩最後一道辣椒炒肉也炒完了，開始給砂鍋的燉雞燉鴨開蓋，米粉蒸肉和蒸鹹魚也端上了桌。
明華擺碗筷，常喆倒酒和飲料。
常招娣給小雪洗手擦臉，準備吃飯。
常靜貞眼睛有點紅，把爆竹箱子拖出來說:“先打一掛鞭炮再開飯。”
大家點好一支衛生香，跟著常喆到院門口放鞭炮。
長長的圓盤掛鞭攤開在地上，像一條長龍，點燃引信後，火光飛濺，劈啪炸起，趕緊給孩子們捂耳朵!
強強和樂樂眼睛睜得大大的，小雪高興得直拍手！
鞭炮炸起的硝煙，瀰漫成一團霧氣，飄蕩在院子門口。
聲音一停，大家轉身，洗手進屋吃飯。
常靜貞嘆了一口氣，挺直了背往堂屋裏走。
“這就放完爆竹了？”
一道身影出現在硝煙中，兩手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有點不盡興地問道。
“爸爸？”
趙小姩走在最後麵，看見親爸的那一剎那，感覺滿天的星星都亮了！
趕緊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東西。
常喆也過來幫忙提。
常靜貞走上前，隻喊了一句:“有糧……”喉嚨裡好像有什麼哽住了。
“姑父，你來的正正好，菜剛擺上桌。”
明華一邊打招呼，一邊悄無聲息地又擺了一套碗筷和酒杯。
常靜貞的臉開成了花，一對老夫妻站在花樹下，互相凝望著，有一種讓人眼睛發熱的感覺。
“外婆，我要喝甜湯，弟弟妹妹也能喝嗎？”
小雪早就饞銀耳蓮子紅棗湯了，提醒大家趕緊開飯。
“好好好，趕緊恰飯，先喝口甜的，一年都甜。”
常靜貞拉著丈夫，牽著小雪往屋裏走，心裏終於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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