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軍收拾乾淨後走進堂屋，見父母唉聲嘆氣，猜道他們進城的事辦得不順，還是想問一下細節。
趙大青爹簡單說了幾句，總結下來就是趙小姩不給錢，還翻了臉，趙小軍結婚彩禮的錢沒了!
“我們能不能去各家湊一點？”
趙小軍搓著手，目光閃爍地問。
“上哪裏湊?你哥今年掙的錢都在趙小姩手裏，村裡別人家都曉得咱們家有錢，出去借錢不要臉麵的？！”
趙大青爹氣得嘴唇皮哆嗦，這小兒子是貔貅，打工快三年了，沒往家交過大錢，每年買點小零小碎糊弄糊弄家裏人，狗掀門簾全靠一張好嘴哄得爹孃開心。
蓋新房的錢全是老大兩口掙的，自己老兩口也就掙了傢具和吃喝。
看著賊尖耍滑的小兒子，趙大青爹漸生恨意，恨不能上前踢兩腳，真惹人煩!
“當家的，小軍這親事咋個辦？”
趙大青娘打完哈欠，小心翼翼地問。
“能咋個辦？拿不出彩禮，還是……算了吧，反正小軍才20，明年攢夠錢再說。”
趙大青爹猶豫了一下，下定了決心。
“那不得行哦，銀花多好看，人也能幹，我就要娶她。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趙小軍一聽親事要變，立刻反駁。
“拿啥子娶?屋裏頭沒錢了，你有錢就娶，沒錢明年再說！”
趙大青爹討厭別人頂嘴，今天又累又煩，對鍾愛的小兒子也沒了好語氣。
“我自己存了點錢，夠彩禮的。”趙小軍小聲囁嚅著。
“啥子？你有錢?你有錢咋不拿出來用？！”
趙大青爹孃眼睛亮了，一齊朝趙小軍吼。
趙小軍哼哼唧唧地說：“我不是想給你們買洗衣機嘛。”
“錢呢？拿出來給我們看一下，不要吹牛皮。”
“不是吹牛皮，我去拿存摺，都在存摺裡。”
趙小軍為了證明自己，跑進屋，把木箱開鎖，拿出藏在舊衣服兜裡的存摺。
萬分心疼地遞給爹孃。
趙小軍根本不想花自己的錢娶媳婦，爹孃有錢最好花爹孃的。
現在爹媽沒了錢，親事要泡湯，才千難萬難地把自己的積蓄掏出來。
老兩口開啟存摺細看，趙大青爹識點字，上麵的數字加起，粗粗估算超過了一千一百。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抬頭端詳小兒子，這小東西和自己一樣的眉眼，怎麼就長了這麼多自私的心眼子?
要是家裏有錢給他討婆娘，估計這錢他死都不會拿出來的。
趙大青收拾好床鋪沒睡，出來拉尿，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正好見趙小軍拿存摺出來。
他放完水也湊上前看了存摺，一筆一筆存得很齊整，跨度過了三年。
看著精明自私的弟弟，再想想自己夫妻每年傾囊而出的大方，感覺有些諷刺。
他對親媽說：“姆媽，給我拿點錢，明天我進城。”
“你身上連車票錢都沒的嘛？”
趙大青娘睜大眼懷疑地問，小兒子有錢娶媳婦了，她感覺腰桿子瞬間就硬了，沒必要再討好大兒子。
“我要是有，還會朝你要？我不是年年都把錢交給你嗎？你不是說替我管著存著，用錢就和你要嗎？”
趙大青剛剛回暖的心又開始冷，回上溪鎮四人的車票還是自己買的。
果然，錢進了別人的手，再想拿回來難了。
趙大青爹瞪了趙大青娘一眼：“給老大拿上三十塊錢，明天買點好恰的給小姩補補。大青，和媳婦說幾句好話，這事就過去了。”
趙大青娘磨磨蹭蹭地站起身，猶猶豫豫地開啟錢箱，如同割肉似地數出三張大團結，伸伸縮縮地遞給兒子，就想聽兒子一句話：“姆媽，我用不了這麼多，一張就夠了。”
可是大兒子默默接過了錢，沒有說話。
沒看到想像中的客氣和推讓，趙大青娘心裏失落、難過還委屈，自己攢了這麼久的錢就這樣白白地跑了！
趙大青爹看著存摺對小兒子說：“這錢取出來，給你結婚用。你哥郎結婚辦酒也是自己掙的錢，沒花彩禮，你花彩禮也是你自己願意的，以後不要話(wa)東話(wa)西。”
趙小軍見這錢都花在自己身上，也說不出什麼來，誰讓常銀花這麼漂亮呢？
如今要是一鬆口，明年回來人家就當媽了，誰會那麼白白地等著你？
想到這裏，趙小軍對爹孃說：“明天就過彩禮訂婚，如果常家同意我們兩個就一起出去打工，可以先領證。”
“常家要說辦酒呢”
“那更好呀，反正這錢買東西辦酒也夠了。”
趙大青爹聽明白了，這存摺上的錢，小兒子根本就不想給他們老兩口花，隻想顧著自己小家的。
趙大青被自己泥鰍似的弟弟上了一課，原本他最看不上的，這種自私算計的小心眼子的人，卻是整個家庭利益的最大獲得者。
趙小軍可以說從一結婚就比自己有錢，而且錢是實打實地揣在自己兜裡的。
這樣說來，自己兩夫妻辛辛苦苦掙這麼多年，老實聽話，到底落了啥呢？
落了一個親媽給自己30塊錢都要哆嗦的雙手，那錢捏得鐵緊，根本就不想給；幹活時毫不客氣的吩咐；吃飯時絲毫不被顧及的口味；總是被挑剔，總是被抱怨付出的還不夠……
往事種種浮現在眼前，讓人心痛，但凡他多顧惜一下妻女，趙小姩都不會說出不要自己的話。
車禍隻是掀開這一切的契機，禍根早已經深埋。
看著眼前趙小軍親親熱熱靠在親媽身邊，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婚禮細節，趙大青明白了一句話：別人的熱鬧與你無關！
趙大青娘見小兒子有錢結婚，枯苗遇水似的又支棱起來了，睡意全無，嗓門洪亮，一副老孃有錢有勢的架勢，偏過頭不願搭理走出堂屋的大兒子。
不能給家裏帶來好處的人，愛去哪去哪！
趙大青爹看這個讓自己丟臉跌股的大兒子也覺得惡（wu）眼。
吐著煙圈，也不想同大兒子說話。
趙大青走出堂屋，覺得無處可去，大過年上誰家都不能空著兩隻手。
聚眾打牌，自己這點錢不夠輸，還要做路費的。
昨天換衣服，趙小姩給的錢留在衣兜裡了，身上隻揣了幾塊錢去醫院找人。
現在加上親媽割肉給的30塊，這點錢要仔細用才行。
在院子裏轉了一圈，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去小賣部買了瓶酒，朝老丈人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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