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青一著急覺得口渴了，喝了酒熱，躺下更熱，不知道為什麼趙小姩躺在炕上不嫌熱，還會舒服地抖抖好腿。
他起身去泡茶喝，給趙小姩也帶來一杯。
這屋裏的鍋碗瓢盆，茶壺水杯都是從常喆那裏搬過來的，有的還是剛拆封，看來都是結婚禮物。
趙大青搬了一把竹椅坐在炕邊，後背靠著牆，大伸著雙腿，愜意地喝著茶，終於可以歇歇了！
“大青，往下的日子你想怎麼安排?”
“小姩，等你好了，再去雲澤市打工，我先走行不？”
“傷筋動骨一百天，我自己管自己？”
“還有你姆媽呢，姆媽陪你，她正好也養養身體。”
“然後呢？”
“然後就照舊，以前咋過，以後就咋過。”
“趙大青，你覺得幸福嗎？”
“還好吧，家裏人都在，咱們能掙到錢，還蓋了新房子，小雪也大了點，我覺得還行。”
“你覺得還好，就是不太好，或者說還能忍受得了，其實是不太好。”
“那你覺得怎樣纔好？”
“大青，今年打工的錢我就不給你了，這錢我留下養傷，我不去雲澤市了。”
“可以的，等你好了再去。”
“我是說以後也不去了，我就留在夢澤縣，這麼大一個地方還能活不下一個我?”
“夢澤縣工資低，擒錢的速度慢。”
“我們結婚快四年了，我們掙到的錢我花了多少？要不是我摔斷了腿，這錢還是會給你孃的，對吧？”
“小姩，我是老大，肯定要給家裏多出力。你要體諒。”
“你說的對，你是老大，你要養活父母，要體諒他們，要嫁妹妹，要娶弟媳婦，你覺得這些事都是該你承擔的，對吧？”
“小姩，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又沒做錯什麼。”
“你沒做錯什麼，你是你父母孝順的大兒子，是他們的體麵，是趙家莊能幹的哥郎。可你不是一個好爸爸，也不是一個好丈夫。趙大青，我們倆分家吧！”
“小姩，你是不是頭很暈？怎麼說胡話呢？”
“沒有說胡話，趙大青，我給你一年的時間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和我趙小姩過一輩子。在這之前，咱倆分家，我賺的錢與你父母無關，你掙的錢要給父母也行，你回去給他們全心全意當好兒子，我就不要你了。”
“趙小姩，你啥子意思？你還想嫁給誰？”
“我誰也不想嫁，如果我早知道嫁給你就是按部就班地去受苦，真不該嫁。”
“你啥子意思麼？大過年的，我就當你說醉話了。”
“我很清醒，趙大青，如果我躺著說話你不相信，我坐起來說，我是認真的。你說說我的日子，就這糟爛日子給你，你想要嗎？”
“……小姩，要是不給他們錢，我沒有麵子的……”趙大青的辯駁聲音漸漸弱下去，心裏很難過。
趙小姩的心揪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那種冷冷清清的的平靜。
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白梅為什麼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因為很多改變必須本人自己做出來，其他人無能為力。
她旁觀了太多太久，已經明瞭人是多麼不可思議的愚蠢。
“大青，你爹媽把你的腦袋雕刻的挺好，對他們來講，你這個兒子不白養。可是，你為什麼要結婚呢？”
“結婚找老婆生小孩，照顧老人，成家立業，不然男人哪有地位，白活了。”
“現在你感覺挺好的？”
“還行。”
“可是，大青，這種日子我不想要了，我要重新開始。你家給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要了。”
“你連我也不要了？過份了吧？當初辦酒時，我們年齡不到，沒領到結婚證，當時說好了你生了崽就領的，後來不是耽誤了嗎……”趙大青的聲音剛開始很大，後來又弱下去了。
這事確實是他孃的主意，有點不地道。不過村裡人就認辦酒，沒領證的也有不少人，先上車後補票也有。
“我現在有的，也不是你家需要的了。你聽談醫生說過我的血液報告單了吧，不太正常。我這麼年輕，有這些毛病，隻能是和我姆媽一樣，累出來的。”
“你放心，我一定掙錢給你診。”
“還沒有到那一步，我自己會賺錢的，隻是我的錢不再給你家人花了。”
“都是一家人，他們沒有你好，毛病多了點，你擔待一下嘛。”
“趙大青，我擔不動了。以前我是掏心掏肺對他們好，他們是怎麼對我的？這次過年你自己也有體會吧？”
“荷花不是來看過你嗎？我娘說她做代表就可以了。”
“趙荷花來過，被人罵走了。她說我就頭破了點皮皮賴在醫院不回家，腳殘了手沒廢，還可以包粿裡。”
“……這……”
趙大青就是巧舌如簧，也難找到理由掩蓋趙荷花的自大和愚蠢。
在趙荷花的眼裏，趙小姩就是要低一個等級的，幹活和生崽是她在趙大青家裏存在的意義，不然娶媳婦幹嘛？
“大青，你不要裝傻，你這人心靈手巧的，廠裡這些機修工，屬你的技術高。你隻是沒有把我和小雪放在心裏而已，你覺得女人結婚了就一輩子不會離開，就像家裏的水牛，白天出去吃草，黑天總會回來。”
“我知道她們對你不夠好，回去我說她們。”
“不用了，我和她們沒有以後。”
看著趙大青眼裏的震驚和失落，趙小姩繼續說：“隔閡矛盾就像落鳳山一直都在，傷害的疤痕無法改變，我以前說不出口，隻能接受這殘缺彆扭的親情。以後，不要了。趙大青我給你一年時間考慮清楚，到底要把我放在什麼位置，還有我不原諒他們，也不想和你家人再有往來。”
“小姩，你變了。”
“過一年就該大一歲，我應該變了，不然以後小雪靠誰？我姆媽靠誰？”
“小姩，你是恨他們嗎？”
“不想恨，我把他們開除了，我的世界不需要他們蹦噠。”
“你真變了。”
“我不想再和誰暗戰，結婚讓我明白了自己要強大，明白了其實我不需要這麼多雜七雜八的所謂親人，對我不好，還天天找事，我還要點頭哈腰，要擔待，要忍讓，你家的水牛都活得比我有尊嚴。”
“小姩，那你為啥結婚?”
“我以為是喜歡你這個人，能有一輩子的幸福，結果最後發現你家隻要一頭聽話幹活的牛，還是要不吃草不吃料的牛。我支撐不下去了，誰知道我還能活幾年?我得為自己和女兒，還有我姆媽活，她們心疼我。”
“結婚在你眼睛裏，到底是個啥子？”
“水中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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