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再三，陳荷花打電話給李振華，讓他不要離開單位。自己明天也去不了邊境，調動工作的事年後兩人再商量，先忙完這一陣子。
陳荷花尤其強調邊境多雨，當心泥石流和道路安全，不要出門。
又打電話給女兒愛華，說了同樣的話。
父女倆被陳荷花突如其來的溫情搞得有點激動，還打電話互相囑咐了一下。
陳荷花放下電話，手都在顫抖，行程取消了，是不是就沒有危險了？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輾轉反側不入夢。
把要託夢的彩霞急得直打轉轉。
終於下半夜陳荷花睡著了，彩霞織了一場夢境給她，她在夢裏見到了災難，也見到了自己悲苦難訴的老年生活，淚流滿麵，把自己哭醒了！
哭醒後，天微微亮，陳荷花又打電話給李振華，讓他無論如何不要離開單位，山路危險會有車禍發生，要設定路障，不要讓車輛在這段時間通行。
邊境正是多雨的日子，山體滑坡隔段時間就會發生一次，李振華立刻安排人去排查山路，他不覺得妻子多慮，這正是親人最真切的關心。
這種關心消失很久了，現在失而復得，讓李振華的心熱了起來，砰砰直跳，握著電話的手都微微顫抖。
臘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早上家家戶戶都會祭灶神，一般都是當家男人主祭。女人負責準備甜食和線香。
趙小姩的爹趙有糧祭完灶，收拾好幾件常靜貞的換洗衣物，抱著趙小雪，就來喊趙大青一起去醫院，自己不會騎摩托。
趙大青昨天回家後被父母責怪了一通，家裏人正等著趙小姩回來幹活呢，結果倒好，人摔進了醫院。
好不容易娶了兒媳婦，趙大青娘這兩年過年可鬆快了，就像毛驢卸了磨。
現在又要忙乎全家過年的瑣事，趙大青的娘氣哼哼的：“早不摔，晚不摔，一到幹活就摔了，真是會躲懶！”
趙大青一聽父母責怪，心裏也煩，這出車禍摔倒還能是自己願意的？
低頭去灶房找點吃的，然後洗澡洗衣服，早早睡了，這一天下來，又趕路又挨嚇還被罵，真是太累了！
摩托車騎回來是悄悄放在村頭趙小姩家倉房裏的，這是個貴重傢夥，丟了不好辦。
讓別人看見肯定要騎要摸，摩托車費油，加油要花錢的。
打工一年，錢放存摺裡了，身上這些錢還要給小姩診傷，他就沒往外拿，爹孃一看沒錢孝敬，肯定不開心。
趙大青睡醒後，自己去灶房做了早飯，剛吃完，見老丈人來了，就和爹孃說：“我去醫院照顧小姩，晚上再回來。”
趙大青娘伸手邁腿做出阻攔動作，嘴裏剛想說醫院有個人照顧就行了，去那麼多人幹嘛，見趙有糧盯著她的眼光不善，嘴邊的話就嚥了下去。
她看一眼小小的趙小雪，馬上轉開了頭說：“家裏事情多，要過年了，衣服被窩還沒有洗曬，你們給我帶個話，讓小姩好好養傷，過年早回家。”
說完就跑走了，唯恐趙有糧把趙小雪放下來，讓她看孩子。
趙有糧見親家母這副多乾點活會死的算計樣，心裏暗暗後悔女兒找了個壞婆家。
到了村頭家裏，又給趙小雪身上裹了一件趙小姩的舊棉猴。趙大青騎上摩托車馱著兩人來到人民醫院。
有了電飯鍋，早上趙小姩母女倆又吃了一頓雞蛋豬肉掛麪。
一早抽血檢查，飯後趙小姩又掛了消炎針，腿腳打了石膏。
本來趙小姩不想打石膏，感覺隻上夾板就可以了。
但是醫生堅持。
說馬上過年了，醫院醫生也要輪休回老家過年，萬一趙小姩動作不當，沒有合適的醫生來處理。
於是趙小姩包成了白頭白腳的人形蘑菇。
趙小雪進了病房，撲進了外婆的懷裏，她見了趙小姩，眼裏充滿了驚訝，這個人長得有點像媽媽，媽媽怎麼變成了這樣？就像後山樹下雨後鑽出的白蘑菇頭似的。
兩歲的趙小雪不清楚媽媽受傷，近一年的分離也有點不認識媽媽了，張開小嘴在常靜貞耳邊悄悄問：“那是我媽媽嗎？像蘑菇精。”
常靜貞笑著拍了拍小雪，抱她到趙小姩跟前，“小雪連自己姆媽都不認識了，說你白頭像個蘑菇精。明年就不要去雲澤市打工了，在鎮上擒個事做做就行，小伢哩身邊沒有大人到底還是不行的……”
“話麼哩，鎮上的事哪裏有雲澤市的錢多?老太婆就不要亂話。”
趙有糧打斷了妻子的話，別說女兒女婿出去打工，他也想去呢！
屋裏頭能掙幾個錢？還是外麵的錢多好賺。
常靜貞閉口不言，抱著小雪坐在床上，有點生悶氣。
趙小姩看著幼小的女兒，黑亮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不禁溫柔地笑了，向她張開雙臂。
小雪伸著雙手，小小身子滾進趙小姩懷裏。
趙小姩的眼淚下來了，謝天謝地，人生還得了一次補考機會！
柔軟香香的女兒入懷，心裏暗藏的一個空洞被填滿了，趙小姩開始抽泣：“媽媽再也不離開你，再也不離開你……”
趙大青和趙有糧想說什麼，嘆口氣又嚥了回去。
傷筋動骨一百天，夏天之前趙小姩都要留在家裏養傷了，一起去打工肯定是不行的。
趙大青看見病房裏的電飯鍋，還是三角牌的，以為是丈母孃破費買的，覺得趙小姩傷了骨頭還是要吃好點才行。
出門去了市場，買了一隻老母雞，讓人殺了剁好，又買了一斤乾香菇和剝了皮的芋頭，香蔥是送的。
提回病房，用鍋把食材洗乾淨，清燉了香菇雞。
到了中午，趙大青和趙有糧為了省飯錢，還是決定回家吃飯。臨走前，趙大青把自己兜裡的錢大頭留給了趙小姩。
趙小姩想把小雪也留下來，但是小雪想坐摩托車，就讓她跟著回去了。
中午，常靜貞在雞湯裡煮了掛麪，母女倆吃雞湯麵。
吃飽飯，兩人說著家常事，說累了美美睡了一覺。
剛睡醒，醫生拿著趙小姩的血液報告單，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麵色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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