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久,金家三人慢慢都開始把李大虎當自己人看待,大事小情都會交給李大虎去辦。
李大虎做事認真,業務上不懂的事,和不熟悉的人都會找金福和金鳳仙仔細問清楚,在收錢交貨上麵從沒出過岔子。
他全心全意地幹活,把金家磨坊當成自己眼珠一樣愛護。
慢慢地,在金家磨坊就乾成了老闆的左膀右臂。
李大虎在心裏悄悄盤算著自己的渴望。但是,不管成與不成,都不能得罪小東家金福和金超。
金福才16歲,可比自己16歲時精明多了,油坊開起來後,金福很快就有了小老闆氣質。
同樣是早早死了爹,金福有個好娘金鳳仙,硬是過成了富貴命。
自己16歲在村裡刨土坷拉,背一年太陽,也收不上多少糧食,心裏成天棲棲遑遑的。爺爺放了一群羊,每年掙下的錢也隻夠兩個老人吃藥。
在老家,窮,就是治不好的癌病,拖垮了一代又一代人。
背井離鄉走西口,也是為了給自己掙一條活路,換一個命。
李大虎心裏轉了九曲十八彎,早就想明白了自己最好留在這個鎮上,一是掙錢多,二是這裏比老家富得多,如果能在這個富裕的鎮上安家,那就是逆天改命了。
李大虎家能在窮山溝裡活下來,傳家法寶之一就是好好結交能人,和周圍的各色人等打好關係,力氣上吃點小虧不要緊,嘴上不逞強。
不得不承認,在草原上這些爭強好勝的漢子裏麵,李大虎是一個受歡迎的存在。
嘴硬麼,說話就難聽,聽不下去就動手打架,打完了再收拾殘局,不管傷不傷,疼不疼,打架時是痛快的,這就是好勇鬥狠的漢子們的想法。
有的是不打不成交,打成了朋友,有的則徹底打成了仇人。
在李大虎的心裏這都是不劃算的行為,有這功夫搞錢多好?李大虎著實窮怕了。
他熱衷的就是掙錢攢錢,看著磨坊大把進錢是真開心!
磨坊剛開始是不送貨上門的,都是農牧民自己買了貨就拉走。
後來磨坊裡裝了電話,就開始接周邊送貨上門的業務,貨到付款,李大虎會開三輪子以後,熟人熟地的貨都是李大虎送。
送貨拿單,收款報賬,這是李大虎最喜歡的事,一是數錢讓人興奮,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近距離接觸喜歡的人。
金鳳仙一開始也沒有把自家能幹的帥小夥長工當回事,後來見他說話客氣,待人真誠,不送貨的時候就讓他負責接待,幫客人搬貨上車。
出頭露麵多了,惹得不少姑娘上磨坊裡磨麵、碾米、打清油,順便悄悄打量李大虎。
年輕人喜歡看臉,老年人則注重家底子和人品。人品好不好一下子難下定論,但家底子李大虎是真沒有。
他在鎮上老人眼裏,就是一個好看能幹的窮光棍,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姑娘們躍躍欲試,老人們則是觀望,不支援也不反對。
這就進入了一個微妙的階段,都等著小夥子李大虎主動。
李大虎心裏要是沒有金鳳仙,估計早就被哪個姑孃的媚眼勾走了,可心裏有人,外麵的風景就暗了。
拋媚眼給瞎子看,說的就是現在這種狀況。
更失落的人是就金鳳仙,包玉剛一回到包家就像消失了一樣,一個月都不冒一次頭。
沒法冒頭,包玉剛累成了狗,不,比狗還累。
割了麥子割牧草,牧草拉完又該給玉米地澆水了。
澆完水修牲口圈,還要割艾草。
半乾不幹的艾草紮成捆,每晚點火盆給牲口圈熏蚊子,不然草原上的蚊子多成團,咬的牲口不長膘。
每天睜開眼,包玉剛麵對的都是乾不完的活,每一骨頭都累到縫,肌肉痠痛,晚飯吃飽喝足,飯碗一撂,直接就去睡覺。
至於洗澡,院子裏曬的熱水,從頭往下澆,沖一衝就算乾淨了。
有時候累狠了連腳都不洗,倒頭就能睡著。
風花雪月?那真是閑人才能想的事情。
老包家的夏糧種得不錯,麥子留夠吃,交了公糧外還賣了六麻袋,一千多斤。
大公牛賣了七頭,公羊賣了二十頭,牧草收了三茬,家裏添了一台雙缸洗衣機。
土豆、大蔥翻了攏,又該撒種種白菜了,兩畝地的棉花也要打頂打杈了。
幸虧孩子們放了暑假,田間地頭跟著一起乾,包玉剛感覺才緩過來一口氣。
鋤草、上化肥、澆水、打農藥,等把三十畝的玉米黃豆和兩畝地的棉花伺候利索,又該割牧草了。
就這樣,包玉剛馬不停蹄、披星戴月地料理著家裏的田地和牲口。
莊稼不等人,炎夏一過,豆莢飽滿,套種在玉米地裡的早熟黃豆開始黃了。
於是,揮舞起鐮刀割豆子,包玉剛帶著兩個大兒子一起乾,女兒萍萍帶著小兒子管著菜地雞鴨鵝豬狗,還要幫著老包頭伺候牲口,擠牛奶,還得洗衣服做飯。
割倒的豆秧曬到半乾,打成捆拖到田邊,用三輪子拉到場上暴曬幾天,豆莢就會崩崩崩炸開,黃豆就會落在豆秧下麵。
曬好的黃豆打堆,揚場,裝袋。遇上來收黃豆的就先賣一些,最後剩下的,留一口袋乾淨的換豆腐、生豆芽,揚場剩下的帶雜質的黃豆就喂牛羊。
吃了糧食和油料,牛羊就會嗞嗞長膘。
所以房前屋後,隻要有點空地能曬到太陽,都要種點啥。
老院子的菜園子圖省事,都種了紅薯,紅薯翻翻秧,一棵能結一大筐。
翻秧去掉的老葉子餵雞,鴨子和鵝偶爾會去外麵水塘混吃混喝,雞群都在院子後麵的果樹林刨吃的,晚上雞窩不睡就睡在柳樹上。
包家真的一個閑人都沒有,就算老小康康才七歲,也被大姐萍萍指揮著天天摘菜、曬菜乾、拔草、撿蛋、餵雞鴨鵝、剁豬草……
以至於康康覺得寫暑假作業是一件美事,不曬太陽,不流汗,還有西瓜吃,真是太享福了!
怪不得爺爺說是“供”他們讀書,讀書可不就是像祖宗一樣被舒舒服服供起來,風吹不到,雨淋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