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兩個兒子像裝上自動馬達一樣能幹，讓金鳳仙一下子有了指望。
金福六月份初中畢業，提前教他記賬看賬，識文斷字的人就是牛，磨坊的出入賬，一教就會。
金鳳仙有空就教兒子做生意要注意的方方麵麵，還有檢驗糧食的方法。
金福也爭氣，個子不高但腦子靈醒，很快就上道了。
金福一畢業，金家立刻買了榨油機，擴建了廠房，又添了榨油的業務。
夏天麥子熟了，收新麥子磨成麵粉賣錢，讓金家又發了一筆小財。
家業擴大，需要長期人手，金家把一個隴西來的短工李大虎轉成了長工。
李大虎是去年到草原上打工的，他是沒辦法了，老家地少還乾旱，全靠老天吃飯。
爹早死，娘嫁人，李大虎是跟爺爺奶奶長大的，爺爺奶奶死了，他除了種地也不會幹啥，地裡收不上東西了，就走西口到處打工謀生。
今年過完年，給爺爺奶奶和爹上了墳，初六就出來找活了。
原本打算繼續到草原上給人放羊呢，結果來時的大巴車壞到了這個鎮子跟前。車走不動了，司機給每人退了幾塊錢，讓乘客自己想辦法在鎮子上吃飯住宿。
李大虎看到了金家磨坊招短工的告示，覺得工錢合適，就留在金家磨坊打短工了。
打短工的人一般都是本地的，主家不管早晚飯和住宿，隻管午飯。
可李大虎是外地人，金鳳仙就破例找了地方給他住，吃飯也是和金家一起吃。
剛來這裏，人生地不熟，李大虎除了一把子好力氣讓人看重外，也沒啥可依仗的。
但李大虎眼裏有活，又愛乾淨，漸漸贏得了金家人的好感，一致決定把他留下來長期雇傭，還教會了他開三輪子拉貨。
二十三，躥一躥，李大虎在金家吃得飽，住得好，半年後個子躥高了幾公分，整個人都長開了，有了幾分草原漢子的氣概。
長方臉，麵板乾淨清爽，頭髮烏黑濃密，劍眉丹鳳眼，鼻樑高挺，菱形的厚嘴唇，一笑就露出整齊的大白牙，陽光又燦爛，這讓李大虎漸漸成了鎮上一個招小姑娘惦記的小夥子。
李大虎沒心思管惦記他的各族小姑娘，他心裏不知什麼時候住進了一個人，這人除了比他大九歲外，其它方麵全都卡在了他心縫縫裏。
這女人富裕灑脫，有些手腳功夫，嗓門清脆愛說笑，但是沒有男人敢在她麵前放肆說混話，估計是她真下手打過人。
豐腴又窈窕的女人在家裏自帶香味，這香味混在糧油的香氣裡，讓人深刻地理解了一個詞——富裕。
這就是富人的生活氣味，不是李大虎記憶中的泥土和羊糞蛋混合的氣味，那種氣味意味著掙紮和窮苦，吃不飽，住不好。
李大虎天天拉著糧食油料進來，拉著麵粉和清油出去，這磨坊和榨油廠就是印錢的地方，李大虎從來沒有經手過這麼多錢，感覺自己老家整個生產隊都沒有金家磨坊錢多。
金家有錢，更是想吃啥就吃啥，殺雞買羊從來不等過年過節，天天都是在過年過節！
這種富裕的生活養壯了李大虎的身體，也慢慢養肥了他的膽子。
今天又是發工資的日子，金鳳仙大氣，從不拖欠工資，李大虎拿到工錢後，金鳳仙叮囑一句：“存到銀行裡去，長點利息，回家好娶媳婦。”
一開始準備留在鎮上，李大虎就開了存摺，大錢都存著呢。
小錢理髮，買衣服鞋子，夏天光腳穿鞋，連襪子都不用買。
李大虎不抽煙，他覺得爺爺就是煙抽多了，才死得早。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了，人卻走了，劃球不來。
夏天白天熱，金鳳仙穿起了各種連衣裙，天天晃得李大虎眼花繚亂，草原上的鮮花也沒有這麼多色彩吧？
裙子外奶白的肌膚，李大虎是不敢直視的，看一次頭暈腦脹好一陣子，這滋味不好受。
李大虎隻敢遠遠地看，悄悄地惦記。
有人的地方就多多少少有幾張碎嘴子，李大虎從這些碎嘴子口裏慢慢拚湊出了金鳳仙的感情生活。
五年前死了招贅的男人，但是一直沒再婚，有一個初戀男人，被家裏老人拆散了。
今年頭上，拆散牛郎織女的老人家前後腳去黃土公社報到了，那男人終於也離了婚，可這對老鴛鴦卻沒有配成雙。
那男人李大虎也見過，喜歡喝酒，醉醺醺的時候經常來，後來一春耕農忙幾乎就不來了。
李大虎也聽到別人議論過那個男人，有三個兒子一個閨女，老婆肚子裏還揣著一個就離婚了，是個狠心玩意。
但是後來慢慢議論就少了，那個男人在家種地養牛羊，撅著腚溝子使勁乾，養活一大家子人呢！
老百姓都是看結果的，結果證明包玉剛還不能算是一個完全喪天良的，那就不說了唄。
外人都滿意了，到底包玉剛還是一個有點良心的，和普通男人一樣為自己家勤扒苦做，沒出大格。
李大虎卻從金鳳仙眼裏看到了越來越濃的失落。
那雙眼睛最開始也是明亮如水、信心滿滿的，後來一次次的落空，那雙眼睛就不再盯著大門外了。
這讓李大虎看到了機會，自己雖然沒有包玉剛有地有錢有牛羊，可自己沒有人拖累，自己年輕能幹，假以時日，不會比誰差。
所以，李大虎越來越勤快，打掃衛生，洗洗刷刷的全活都乾。金鳳仙做飯時，他有空就去幫忙洗菜剁肉切菜，慢慢滲透成了金家人，他出現在哪裏搞衛生，看著都非常正常。
夏天在小屋頂放上兩個大塑料桶，桶裡裝滿水，桶下麵接根水管，水管上裝個水龍頭，就做成了太陽能洗澡裝置。
火熱的太陽把水桶裡的水曬得燙燙的，幹完活洗個澡特別舒服。
洗澡水流入隔壁的衛生間蹲坑，把廁所也沖乾淨了。
金家有壓水井，李大虎每天都會沿著台階上屋頂，把大塑料桶裝滿水，這水洗澡用不完洗衣服也方便，熱熱乎乎的。
院子裏廚房邊也有一個大塑料桶，每天也灌滿了水曬在外麵，洗手洗菜都是熱乎水。
廚房裏的水桶永遠有水，奶茶壺裏永遠有茶，李大虎就像水流一樣，悄悄填滿了金鳳仙生活的角角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