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莫大於無知，悲莫悲於愚盲。徒兒，師古人也得心裏琢磨出個究竟纔好。”
“夫子，我記下了。”
沒等陳夫子繼續考校趙小姩，陳荷花的院門響了，小李警官推門走了進來。
蔡潔一見小李警官，笑得滿麵春風，上前開啟屋門，“怪不得你奶奶一直盯著院門看，沒曾想你今天過來了。”
小李警官笑笑，對陳荷花說：“奶奶，你想我啦？我這會兒正好不忙，推你到外麵曬會太陽?”
陳荷花點點頭，蔡潔給老人家換上了一件厚外套，又在腿上蓋上了一個絨毯。
小李警官推著陳荷花出了院門，留蔡潔自己在家做手工。
祖孫倆沿著路邊慢慢逛，看風景，尋熱鬧，碰上陳荷花感興趣的，小李警官就停留一會。
遇上熟悉的老鄰居上前打招呼，關係好的老人就會在一起聊聊天。
趙小姩和陳夫子跟在她們後麵，走在牆頭上，驚走了幾隻在院牆上曬太陽的貓。
老人家們大多腿腳不強健，出門自帶馬紮，隨時隨地都可以坐下歇歇。
遇見了一個買菜回來的阿婆，她們說起了王老太太進了養老院。王老太太的兒孫們對外宣傳，那是本地最好的養老院。
王老太太有一點老年癡呆症，不記得自己吃飯和吃藥的事，要麼就多吃，要麼就餓著。
她清醒的時候還是居多，會和別人講自己兒女的事情。她的兒女們都比較有出息，有兩個女兒出國了，兩個兒子都在國企上班，大兒子已經快退休了。
陳荷花嘆口氣，對老阿婆說：“老王是腦子不好用了，任由兒女擺佈，其實她自己在家養老，找個保姆照顧是最好的。人老了，少操心，腦子千萬別糊塗，一糊塗，就離死不遠了。”
老阿婆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草窩。我每天早早睡覺，能動就動，動不了就趴窩，誰的閑事是非我都不管，剩這口氣我就管好我自己，千萬不敢糊塗，自己能動彈就好。”
陳荷花在一旁點頭贊同。
……
聽著她們聊著家長裡短，趙小姩發現，自己對人間的夢澤縣其實並不熟悉。
自己生前好像也沒怎麼逛過夢澤縣城，隻有結婚前被趙大青帶著，在城裏買過一件紅衣裳。
至於她們所說的那個條件很好的養老院，趙小姩從來沒有聽說過。
陳夫子見趙小姩一臉的疑惑，用意念說：“人間的夢澤縣城發展很快，和地府類似。那養老院在山前的一個國企單位小區裡，周圍都是樹林和花草，條件確實不錯。”
“這麼說，以後的人老了可以去養老院生活？”
“隻是一種選擇，不是最優，但總比孤苦無依好。”
“去那裏能長壽嗎？”
“去那裏基本上都是子女沒有辦法下的一種選擇，你覺得是為長壽設計的嗎？”
“應該是為子女減輕負擔設計的，畢竟繳費的是子女。”
“父母退休金特別高的，子女會想方設法讓老人活下來的，到那時，你不會覺得長壽但身體不健康是件好事。”
“……”
趙小姩一時無語，想像了一下，愣怔了。
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個畫麵：皮包骨的老人，被用藥吊著，活不好，死不了……隻因為醫藥費可以報銷，退休金能留下給兒女。
趙小姩搖了搖腦袋，想把腦海中這些畫麵搖出去，人間果然看看就好，別人說什麼都別太當真。
陳夫子見趙小姩一副癡癡傻傻的模樣，道：“普通人的日常記錄都在城隍廟裏，每人每年都有匯總，你對誰感興趣可以查詢翻閱。”
“那個王老太太的也可以看嗎？”
“可以，她是普通人。”
“有些人的記錄，我們鬼差不可以看嗎？”
“有些靈魂不是普通人的靈魂，他們的記錄複雜，有許可權設定，你想查閱得經過薑城隍爺同意。”
“我其實就是好奇，有點像陳荷花出來看熱鬧一樣，想知道人間的事。”
師徒二人正說著，陳荷花與老阿婆揮手道別，小李警官又推著奶奶繼續朝前走。
小李警官問陳荷花：“奶奶，你從前不願意出院門，怎麼突然改了性子？”
陳荷花看著變了模樣的街道輕聲說：“一天老一天，看一眼少一眼了。從前不願出門，我擔心別人會笑話我。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把自己想高了，人人都忙著過自己的好日子，誰有功夫議論我這個過了氣的老太太？”
“奶奶，出門看看還是挺有意思的，後街上那家餛飩鋪還開著，你願不願意去喝一碗？”
“這還不到午飯時間，不過你這麼一說，我有點餓了，咱就去喝一小碗。”
祖孫倆進了餛飩鋪，要了一大一小兩碗餛飩，另外要了十個酥油餅。
陳荷花一見孫女要了這麼多的酥油餅，就向服務員要了兩個打包袋。
她很瞭解孫女，知道孫女是要把多餘的酥油餅打包回去，讓她和蔡潔當主食吃。蔡潔喜歡吃餅子，這餛飩鋪的酥油餅做的比普通人家的要地道，更酥脆。
祖孫倆慢慢吃著鮮香的餛飩，聊著家常。
漸漸的，陳荷花就把話題引到了老家，說起老家的山山水水，親戚故舊。
小李警官看了眼奶奶，明白了老人家的心思，知道老人想回老家祭祖和探親。
往年大多是托親戚上山祭祖，城裏上班的不怎麼去人，陳荷花更是一晃好多年都沒回鄉下了。
年節的時候，老家有人上來給陳荷花拜年送節，但陳荷花有脾氣，身體也不太好，大都是小李警官父母出麵招待，有時候陳荷花連麵都不願意露。
小李警官知道自家奶奶對老家親戚心裏有意見，奶奶氣性大，不肯輕易原諒他們的過錯。
說到底，奶奶恨的那些人，有一大半都已經入了土，再論這些是是非非，就像翻撿垃圾土堆一樣，會嗆人一臉土。
人老了，或許想法不一樣了，和過去道個別，未來會更輕鬆。
想到這裏，小李警官對陳荷花說：“奶奶，過幾天我把工作安排好，請幾天假，借輛車拉你和蔡姨到鄉下呆兩天，你看行嗎？”
陳荷花一聽，連忙點頭答應，笑逐顏開。
趙小姩一邊記錄，一邊悄悄用他心通，隨著陳荷花和小李警官的聊天聲音，眼前閃出了她們過往生活的畫麵和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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