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灶老字號的點心向來以小巧精緻、做工考究著稱,但詩懷雅一口氣買了幾十斤,硬生生把氛圍扭成了量大管飽,博士雨露均沾,把所有人包括愛國者的特大號盤子都堆得尖尖的:“嘗嘗這個棗花酥!還有這個紅豆餅……”
阿米婭不由想起過去在逃亡路上的時候,有一次博士淋了雨發燒,迷迷糊糊唸叨著“綠豆餅棗泥糕蛋黃酥”……
當時她隻以為是什麼非常重要的事,還緊張了好久……
艾雅法拉已經完全被博士帶偏,開始誠心誠意地崇拜大炎的飲食文化,小巧的腮幫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吃得無暇說話隻能“唔唔唔”的滿足鼻音;傀影在進食中保持著與老饕們格格不入的矜持,成為在場唯一不滿桌子掉渣的人。
史爾特爾進食的姿態則像是在進行一場味覺考古,每一口都吃得異常緩慢而專註,吃著吃著就露出“這塊糕我在哪嘗過”的表情,然後開始冥思苦想……
霜星不太想承認自己的味蕾也被征服,但她心中卻難以升起真正的愉悅。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她心底蔓延,直到她注意到身旁的愛國者——他那覆蓋著厚重麵甲的頭顱低垂著,視線落在精緻的點心上,似乎也陷入了某種凝滯。
霜星忽然明白了那絲情緒的由來:當烏薩斯的孩子們在寒風中為了生存而掙紮時,炎國的孩子們卻可以在溫暖明亮的房間裏,無憂無慮地品嘗著如此繁複精緻的點心。
炎國比烏薩斯強大很多嗎?
好像也沒那麼多。
但炎國的繁榮就像毛細血管,深入每一座城邦和小鎮,在這裏你聞不到那種肢體壞死的腐敗味道。
雪怪小隊的成員們則早已適應了環境,和幾位性格開朗的近衛局幹部打成了一片,互相搶食、插科打諢。明明隻是一頓清晨的早餐,卻硬是被他們吃出了一種闔家團圓年夜飯的氛圍。
等到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詩懷雅悄悄朝老陳遞了個眼色,示意“作戰計劃,第二步啟動”。
陳會意,放下筷子,拿出一手撲克牌:“博士,你的信件。”
這句話一出,長桌上彷彿按下了“暫停”鍵,咀嚼聲、談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疊信封和博士身上。
博士目瞪口呆,想起昨天當眾朗讀了卡西米爾商業聯合會那封極盡吹捧之詞的信件就尷尬到頭皮發麻,恨不得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他試圖掙紮一下:“那個……我全權授權給你們審查就好了吧?內容就不用……不用再念出來了吧?”
然後他就感覺到了四麵投來的哀怨的目光。
那是欲求八卦而不得的目光。
啊這。
不管怎麼說這些信是對羅德島的投資意向(雖然他們還不知道羅德島),而在座的都是初創團隊成員(博士單方麵認定)……
本著“透明化管理”的精神,博士還是硬著頭皮開始讀信。
“咳咳……這封來自哥倫比亞。”他拆開信封,念道,“萊茵生命,專註於生命科學、化學製造與生物應用領域……”
當唸到“源石礦物通過吸入粉塵、劃傷等方式進入人體後,會與人體細胞相融合,並自我複製、在器官之間轉移……隨著‘天災’逐漸頻繁,源石的工業開發(我們都相信這是未來的趨勢),這一病灶必然成為不可忽視的社會問題……”時,餐桌周圍不少人的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顯然這段話觸及了某些更深層、也更現實的問題。
博士繼續念著關於提供巨額研究資金、配備頂尖實驗室、承諾完全自由的研究員身份等優厚待遇,最後唸到落款:“萊茵生命誠邀您的加入。繆爾賽思敬上。”
接下來是幾封來自維多利亞古老貴族的招攬信。措辭不像萊茵生命那麼直接和技術流,充滿了繁複的社交辭令和隱晦的承諾,念得博士舌頭都快打結了。
好在這些信件裡沒有出現卡西米爾那種讓人臉紅的露骨吹捧,算是保留了幾分體麵。
其中一封來自謝拉格的信件,讓博士念著念著,差點忍不住樂出聲:
“我熱愛的故土謝拉格位於雪山之間,迄今為止未有天災肆虐。這固然是仰仗耶拉岡德的保佑與庇護,但背後或許也有其獨特的地質構造、土壤成分或其他自然因素的緣故……”
信的後半部分表達瞭如果博士有興趣研究這方麵課題,咯蘭貿易公司願意提供謝拉格各地的土壤、岩石樣本以及必要的研究資助,並隨信附贈了一箱用雪山泉水沖泡的特色紅茶飲料(剛才已經被大家一鬨而上喝完了)。
“恩希歐迪斯·希瓦艾什拜會。”
博士心中暗贊:不愧是你,銀老闆!
在蹭熱度這一塊!
自知在財力和影響力上無法與幾大巨頭正麵競爭,便另闢蹊徑,提出資助研究“謝拉格無天災之謎”這個獨特的角度,試圖以這種方式與博士建立起初步聯絡。
別說,這是目前為數不多不燙手的投資,搞不好還真的可以收……
來自敘拉古的甘比諾家族在信裡隱晦地表達要和博士在龍門做一筆“大生意”,但具體內容完全沒有提及……“謎語人什麼的最討厭了。”博士抱怨了一句,把這封語焉不詳的信丟到一邊。
直到開啟最後一封來自卡茲戴爾的信,博士的樂子人心態才終於維持不下去了。
“謹代表特蕾西婭殿下,向您致以誠摯的問候。
“殿下本希望親自寫信給您,但又擔心會喚起您不悅的記憶,因此委託我代為傳達她的心意。
“殿下對您先前在卡茲戴爾的經歷深表遺憾。她並不期待這輕飄飄的言語能換來您的諒解,但她依然希望向您致歉,並保留一線獲得和解的期望。
“您所遭遇的一切,背後存在相當程度的誤會。
“即便那份通緝令,其最初的用意,也並非傷害,而是在當時複雜的局麵中,為您提供某種形式的保護。
“當然,這樣的解釋在您聽來,或許空洞而缺乏說服力。其中牽涉的種種緣由,也難以在信中盡數說明……
“我已作為殿下的信使,自卡茲戴爾出發。如您同意,且情況允許,我期望能在龍門與您見麵,當麵說明一切。
“您忠實的,哀琺尼爾”
這封信的資訊量過大,讓博士的腦子“嗡嗡”作響。
在這個似是而非的泰拉,特蕾西婭並沒有死,這是博士逃出實驗室後就打聽到的。但如今的卡茲戴爾處於雙王並立的分裂狀態,而博士不幸“重新整理”在特雷西斯的勢力範圍。
加之他不能確定自己體內是不是有一個叫“巴別塔惡靈”的定時炸彈,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跳出來奪舍自己的意誌,因此最終還是選擇了遠離——就當是對特蕾西婭的保護吧。
雖然作為石棺不知道抽什麼風撈來的替代品,自己並未、也從未打算殺害特蕾西婭,但原作中的情節仍然彷彿命運的預言,讓他心有慼慼。如今受害者卻要對他表達歉意,實在讓人心情複雜。
博士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察覺到餐桌上的氣氛已經因為他神色的變化和信中提到“卡茲戴爾信使即將到來”的訊息,已經變得劍拔弩張。
一龍一虎一麒麟一鬼交換著眼神,無聲的資訊在空氣中快速傳遞。
詩懷雅用口型無聲地對陳說:“看吧,我就說!”
陳微微蹙眉,看向驚蟄。
驚蟄則輕輕搖頭,表情嚴肅,低聲道:“來者不善。”
星熊臉上寫滿了“果然如此”。
這與他們之前討論的卡西米爾、哥倫比亞由公司出麵利誘,或者維多利亞貴族試圖招攬完全不同,卡茲戴爾這邊,竟然直接派人前來!所謂“解釋誤會”?在這種敏感時刻,誰會相信這種說辭?
這分明是打算……直接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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