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久沒有休息了？不要說‘換不同腦區就是休息’這種話……第4093次生長又失敗了？”
“不要這麼焦慮。我們還有時間。要是你不小心累死了，根據遺囑，你的意識信標可是會落到我手上喔，萬一我忍不住做點什麼奇怪的事情……”
“……怎麼不說話？”
“再不說話我就給你叫醫療急救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終於做出了應答：“……不用。”
“哼。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
“二十九萬，九千七百九十二，點四五八。對嗎？”
“……光速？喂，你不至於累到連光速都不記得了吧——”她忽然頓住，意識到在這個時間點上，確認宇宙常數意味著什麼：“Dr.？！”
“如果沒錯的話……那我們可能成功了，普瑞賽斯。”
由亞原子級量子感測顯微鏡重構，再經過3D建模的影象上，一顆黑色的正二十麵體晶體在螢幕中間緩緩旋轉。
它還在生長，在幾個小時後，就會變得肉眼可見。
這是最初的源石，許久之後，提卡茲的祖先稱它作“阿喃那”。
……
這段記憶已經被刪除，這些對話是博士憑藉直覺對當時發生事情的重現，或許與事實有所出入，但可以肯定的是，所有計劃就是從那裏開始的。
“源石……這個概念其實不是先史文明末期才提出的。”博士：“它原本是因果律研究的一部分——內化一個微觀宇宙，通過不斷地重啟，來驗證關於多重宇宙的一係列理論。”
“隻是這項研究需求的資源過於龐大，因此長期停留在理論階段，直到毀滅已經肉眼可見，才突然之間成為了一根救命稻草。
“將整個文明內化進入微觀宇宙，就此蟄伏，直到在合適的時機‘重啟’……”博士在這裏停頓了一會兒，“但這不是我真正的計劃。”
“我知道自己的文明已經在走向毀滅，但卻不是因為那個‘更高的存在’。我已經從日漸衰竭的創新和不斷增長的私自刪除意識信標的案件中，嗅到了文明走向腐朽的味道。我明白如果就這樣將一切封入源石，我的文明將會變成一顆最美麗的標本——它再也不會復活。
“於是我想起了‘源石’這個概念被提出的初衷，那個關於平行宇宙的設想。
“我知道這個瘋狂的計劃絕不會被委員會通過，所以我決心獨自執行。
“騙過執行委員會並沒有那麼容易，好在陸此時恰到好處地提出了‘深藍之樹’計劃，讓我找到了藉口。毀滅之後的行星需要改造，於是我順理成章地將宇宙引數輸入源石，讓這個微觀世界擁有了自我演化的能力。
“但這種演化是不可控的。或許一萬次的推演隻是導向一萬次的毀滅，無數的平行世界會在一顆死寂星球的結局處殊途同歸。因此我還需要給每個世界安排一個管理員——這個管理員不能以多於一個普通人的力量去乾涉演化本身，他隻有唯一的特殊許可權，就是重啟。
“在演化過程中，每一個世界都會儲存若乾個映象節點，管理員的許可權，就是在導致世界走向崩潰的重要節點上，進行適當的讀檔回退，讓這個世界繞開那些已經被探知的暗礁，得以繼續前行……
“作為這項計劃唯一的執行者，管理員顯然隻能是我自己。但我知道得太多了。如果我因為跟自己所在世界產生了感情，而試圖通過篡奪源石根許可權的方式，將一個不穩定的世界‘反轉’為現實，那麼無疑會讓文明真正走向毀滅——因為現實不會給你任何試錯的機會。
“所以我要刪掉自己的記憶。為了避免失去記憶的我變得過於愚蠢，而浪費寶貴的算力，我給自己配了一套‘係統’，用我少年時代玩過的一款遊戲的邏輯，來幫助我理解如何使用自己的許可權。這就是‘讀檔’和‘演習券’的來源。
“我這麼做過。在我一無所知的時候。
“後來我不再這麼做了，因為我已經明白，每一次‘重啟’，都意味著你們全部經歷了一次死亡與復活。”
……
中控室靜默了許久，眾人才如夢初醒，意識到博士完成了他長長的自白。但這一切未免太過不可思議，以至於誰也無法輕易相信。
“一切都是假的。我們的世界是萬千個泡泡中的一個，隨時都會破碎？”Logos喃喃自語。
“也許我是錯的。”博士：“也許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一個瘋子的囈語。畢竟我無法證明PRTS——也就是那個‘係統’，是不是我精神失常而產生的幻想。”
“‘地平弧光’計劃……”阿米婭猛然想起博士對克麗斯滕計劃的支援和興趣，“那不是超級武器，對不對？”
博士點點頭：“我知道天空是虛假的。但我需要知道，虛假的是不是隻有天空。”
至此W和阿斯卡綸已經露出沒有跟上思路的迷惑，而Misery則思考起了博士的謎語：“算力是有限的，所以天空是虛假的……”
“我們要突破星莢，”博士：“如果這個世界是虛假的，那麼星莢外麵也不會存在真實的宇宙——因為源石的算力無法模擬它。”
如果是這樣，那麼泰拉人脫離搖籃的第一步，看向宇宙的第一瞥，將會得到一個最為絕望的結論：我們的世界是假的。
“不是的！”阿米婭突然提高了音調，使得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看她，“這個世界不是假的……你提到了‘反轉’。是不是隻要進行‘反轉’，這個世界就可以變成真的？”
博士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纔回答：“這就是‘他’的考題。”
“隻有打敗了先史文明，篡奪了源石控製權的文明，才能擺脫源石的詛咒與桎梏，得到延續。”
這也是博士必須刪除自己記憶的真正原因：
在這場對文明的大考中，你也不可以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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