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卡茲厭倦了戰爭？”溫德米爾公爵代表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但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這聽起來像個笑話。”
“此一時彼一時，”卡文迪許公爵代表抬起下巴，傲然道：“在高速戰艦的洪流下，他們古老的巫術該被掃進歷史的故紙堆了。”
溫德米爾公爵代表搖了搖頭：“再過一百年或許如此，但現在還不到忽視薩卡茲王庭力量的時候。”
“正因為不能忽視巫術的力量，我們纔不該把薩卡茲往絕路上逼，不是嗎？”諾曼第公爵代表不緊不慢地開口，他和稀泥的手法從不讓人失望，“如果卡茲戴爾得不到和平，薩卡茲永遠都會成為諸國的問題。”
銀灰靜靜旁觀諸人的爭論——當你的利益不在台桌上時，往往就會看得更清楚些。
卡文迪許公爵提到石翼魔、威靈頓公爵提到巴別塔，兩名公爵不約而同地想把薩卡茲拉進棋局，絕不可能出於偶然，背後必然是大量的勾兌與利益交換。
問題是，薩卡茲為什麼會對“碎片大廈”感興趣？
被戰火反覆摧毀的卡茲戴爾、流落諸國充當雇傭兵的薩卡茲，構成了今日的泰拉對這個種族的主要印象，以至於很少有人記得，在遙遠的歷史或者傳說中，薩卡茲是最早接觸源石的族群。
當泰拉諸國傲然於鋼鐵洪流、不再將薩卡茲的巫術視作威脅時，也一併遺忘了那些古老巫術的來源——歷史學家普遍認為，薩卡茲的巫術正是來自於源石。
“碎片大廈”，作為引發和操縱天災的超級武器，其圖紙來源是維多利亞最高機密；但是這張圖紙超越了維多利亞的技術，以至於一直未能建造完成這一點，已經足以說明圖紙來自先史文明。
泰拉人總有一種誤解：先史文明已經毀滅了，所以它是無害的、安全的，是歷史，是古老先民的神明，是諸國可以繼承的遺產，至少無論如何不是敵人。
真的是這樣嗎？
一個文明怎樣纔算是毀滅了？
銀灰的指尖下意識輕輕撫過袖口的袖子。
有人認為，隻要它的文字和科學得到傳承，即便使用文字和學習科學的已經不再是過去的族群，那麼它就不算毀滅。
也有人認為，隻要族群的最後一名個體死亡，文明就毀滅了。
如果那些關於博士的猜想屬實，那麼無論按照哪一條標準，先史文明都還沒有毀滅，而泰拉人似乎不約而同地忘記了這一點。
這是一個科學與技術遠超諸國的、死而不僵的龐然大物，其存在本身，對於泰拉就是不可名狀的，而泰拉人竟然不懂得恐懼，彷彿一群在巨獸身上，茫然無知地爬行的螻蟻。
即使銀灰自己，也是在羅德島上，在看到用於實驗的雲獸，在發覺自己其實從來沒有看透過博士的時候，才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
可就算意識到了，又能怎麼樣呢？
沒有人會懷疑一張來自已經死亡的文明的古老圖紙背後會有什麼陰謀，即使有人懷疑，也不可能抵抗造出操縱天災的超級武器這樣的誘惑，阻止維多利亞的，不過是技術上客觀的困境而已。
如果石翼魔的種族天賦和薩卡茲的巫術真的能夠建造“碎片大廈”，那麼維多利亞就不會拒絕這個餌。
作為與源石淵源最為久遠的族群，同樣是因為科技逐漸落後而處於危機中的族群，薩卡茲也絕不會放棄這個接觸源石最核心秘密的機會。
在這場雙向的奔赴中，溫德米爾公爵的警惕顯得是那麼無力與不合時宜。
更何況博士現在還給出了一個強烈的動機：哥倫比亞的“地平弧光”計劃，已經被證實的執行高度接近“星莢”的飛行器，無疑都給了維多利亞強烈的緊迫感，讓這個古老的帝國在挑戰者的威脅下，不得不加入這場軍備競賽。
一切手牌都攤在桌麵上，這是一場先史文明的陽謀，而棋局上的螞蟻們一無所覺。
可就算察覺了又能怎麼樣呢？
在命運的齒輪麵前，你隻是一隻螳臂而已。
銀灰垂下眼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碎片大廈”專案當然不可能在一場辯論中敲定，漫長的拉鋸和博弈才剛剛開始，但他走出議會大廈的時候，已經明白，風暴就要來了。
……
距離倫蒂尼姆九百公裡，駕駛著輕型牽引車的兩位菲林，終於找到了地圖上的荒野補給點。
“找到了！”看到遠處的巨大陸行艦時，白鐵激動地踩了一下油門，牽引車差點原地跳起來。
“不可能……”儘管這個距離已經可以用肉眼看見艦體了，但洛洛還是滿臉不可思議地舉起望遠鏡反覆觀察，懷疑自己看到了傳說中的海市蜃樓，“你的地圖都是過期的，在最新的地圖上，這個補給點已經廢棄了……”
“有些不足為人道的交易，就得躲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白鐵得意，“這家‘礦場廢舊工業裝備回收機構’雖然對外經營民用裝置的‘以舊換新’，但技術力強到了一種離譜的程度，在黑市口碑奇好，都猜他們其實是地下軍火公司……雖然不可能賣軍火給我們這樣沒人引薦的生客，但據說什麼都能修好。”
“洛洛，你看著吧，這一趟我們肯定是來對了！”
與此同時，在“礦場廢舊工業裝備回收機構”的甲板上，極境眼尖地報告：“發現一輛牽引車！”
“你們可是開著全泰拉最強高速戰艦，這種牽引車根本毫無威脅好吧？”霍爾海雅在甲板上吹風，懶洋洋地評論。
——本來這樣的機密任務不應該把她劃進來，但石棺不能脫離羅德島的供能，博士認為在羽蛇夢和基金會之間做選擇，霍爾海雅應該會毫不猶豫地背叛後者，所以倒也不怎麼擔心她泄露羅德島已經不在龍門的驚天秘密。
羅德島的變色塗裝已經從“經典灰”改成了偽裝得好像掉漆的“做舊風”，上麵刷著設計非常不走心的礦場推車LOGO，底下是很隨意的公司名稱“二手工業”，附一行小字：主要經營礦具回收、以舊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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