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士兵的頭戴式探照燈過於刺眼，慘白的光束在霧氣中切割出幾道明亮的通道。號角和風笛趴在戰壕裡，眯著眼試圖辨認來人的麵孔——但什麼都看不清。
如果她們能看清，一定會感到吃驚。
這些帝國軍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麵色蒼白而僵硬，嘴唇緊抿，眼神空洞，宛如一群行屍走肉。
等到他們走近一點，通過夜視望遠鏡辨認出車廂上用紅漆刷上的“風暴瞭望號”，但車廂號是由電子屏顯示的，此刻已經熄滅，因此不能確定是哪一節車廂。
儘管如此，事實仍然是可以簡單推理出來的：他們乘坐13號車廂脫鉤，之後在沿著鐵軌徒步前往倫蒂尼姆的路上，又發現了12號車廂；班列隻能從末端往前脫鉤，所以這隻能是11號車廂。
“所有人止步！戴好麵罩！”希爾副官的聲音發緊，他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源石爆炸產生的粉塵可以擴散至方圓數公裡……在這裏等著，我去看看。”
他往前走了兩步。
“……長官，”他的警衛兵追上來，“我同您一道。”
“沒必要，”希爾回過頭，看著那張年輕的臉：“防護服的有效性並不是百分之百。我答應上校要把你們帶回去……”
警衛兵：“長官，這也是對我的審判。”
希爾：……
最後兩人一道緩緩前進，在距離車廂幾米處站定，啟動了源石活動掃描。
“滴，滴，滴……”
波形呈現不規則的白噪聲，這是沒有檢測到源石活動的表徵。
“這不應該……”希爾一時間不能理解這個結果，更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乾脆快步上前，直接拉開了沒有上鎖的隔斷門。
裏麵非常淩亂，好像被洗劫過，但明顯沒有經受過爆炸的摧殘。車廂的金屬地板上，亂七八糟地散落著一枚枚炸彈。
希爾撿起其中一顆，立刻認出這正是他們製造的臟彈：“沒有引爆……”他喃喃地重複，聲音似悲似喜，“沒有引爆……”但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沒有引爆？”
這時警衛兵從夜視儀發現車廂兩側有挖掘過的痕跡，頓時警覺：“長官，可能有埋伏，小心！”
但號角已經主動站了出來：“斯卡曼德羅斯中尉。”——說這話的時候，她用隱蔽的手勢示意風笛先不要動。
“……是你，”希爾攥著手裏的臟彈，意識到什麼，“想必這裏的事情與你有關。”
“不錯，”號角直言不諱：“但我要等到軍事法庭上，才能告訴你始末。”
不遠處的士兵已經做出了攻擊的準備動作，但希爾及時在指揮頻道製止：“不要開火。自己人。”他沉默了一會兒，“都過來看看吧。”
士兵們疑惑地上前，其中一些認出了號角，但更多人徑直被車廂吸引了注意。
貨物雖然堆放得淩亂，箱子都不在它們原本的位置，但顯而易見的是，沒有碎屑，沒有大洞，沒有紛紛揚揚的粉塵——這裏沒有發生過爆炸。
不知道是誰忽然喊了一嗓子：“沒有引爆！”
士兵彷彿突然失控，爭前恐後地上前，爬上車廂，到處翻找，撿起散落的臟彈，然後像復讀機一樣重複：“沒有引爆？”
一名年輕人突然跪在金屬地板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喃喃自語：“沒有引爆……”
很快更多的人被他傳染，神經質地重複著這句簡單的話，來回檢查地上的臟彈，猛拍著戰友的肩膀和後背，然後大哭。
沒人知道他們在互相傳達什麼樣的情緒，或許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
風笛還躲在壕溝裡，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
淩晨5點35，“風暴瞭望號”進入倫蒂尼姆訊號塔覆蓋範圍。距離班列從小丘郡啟程，已經過去了6個小時。
“‘風暴瞭望號’的旅客請注意，這裏是倫蒂尼姆‘羅曼諾站’。軍方接到情報，列車上混入了可疑分子、脫鉤的11節車廂中存放有違禁物品、行駛途中發生了恐怖活動，現由維多利亞議會衛隊接手調查。”
“根據線報，‘風暴瞭望號’上發生的恐怖活動與源石有關，為防止感染擴散，在全列檢查完畢之前，所有旅客禁止下車。檢查期間，生活物資由議會衛隊發放，請各位旅客不要驚慌，配合調查。
“班列將在15分鐘後到站，請各位旅客做好準備。”
……
“列隊！準備！”
“羅曼諾站”月台上，武裝到牙齒的維多利亞議會衛隊士兵嚴陣以待——這個“武裝”不是指軍械，而是最新一代防護服和高緻密性聚合物麵罩，羅德島的最新產品，也是泰拉目前源石防護能力最高的裝備。這些顯然不是製式裝備，由開斯特基金會對這次行動特別贊助。
“希瓦艾什子爵對士兵果然如傳說中一樣慷慨。”哈洛德的小鬍子在清晨的冷風中一翹一翹。
——可能是博士的“開斯特侯爵”過於洗腦，每次銀灰聽到別人叫他“希瓦艾什子爵”的時候，總懷疑對方背地裏不是這麼稱呼的。
“……畢竟是可能發生了大規模源石感染的班列，在防護上實在不敢掉以輕心。”銀灰語氣有些微妙——根據博士的說法，“風暴瞭望號”上應該並沒有發生源石擴散，但他卻不能跟士兵這麼說，因此裝備還是得到位，否則就太影響士氣了。
“這可不僅僅是一趟班列，而是重大政治事件，”也許是謝拉格之旅讓哈洛德產生了某種“孃家人情結”，總之在維多利亞政壇，他跟銀灰走得頗近，此時繼續激情吹捧：
“接到求救訊號，大家都一頭霧水，還是希瓦艾什子爵情報效率驚人，這麼快就拿出了章程！”
他頓了頓，笑眯眯地補充：“說起來，授勛儀式就在最近吧？我是不是該改口叫‘希瓦艾什伯爵’了？”
“不敢，還得看這趟任務處理得如何——這可不是趟好差事。”銀灰保持著一以貫之的謙遜。
說話間，“風暴瞭望號”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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