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博士總是在這種時候不解風情：“11號車馬上就要脫鉤了。你們再不回去，就要在荒野上過夜了。”
號角從通風管道口探出半個身子，雙手撐住邊緣，一用力鑽了出來。她的製服上沾滿了灰塵，臉上也蹭了幾道黑印，但她顧不上擦。
“我不能走。”她站直身體，目光落在那堆碼放整齊的貨箱上，“這節車廂是物證。我得守在這裏。”
風笛立刻表示：“我也不走！”
“深池和維多利亞駐軍都可以順著鐵軌找到這節車廂，如果他們想拿‘物證’做什麼的話，”博士提醒道，“你們隻有兩個人。”
“那我就更不能走，”他的話反而讓號角更加堅定，她攥緊了拳頭，“證據落到鬼魂部隊手裏，他們一定會大做文章的。”
“那要是落到維多利亞駐軍手裏，”博士一語雙關，“他們就不會‘毀屍滅跡’嗎？”
“……”號角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通訊頻道裡已經能聽到車廂脫鉤的刺耳摩擦聲，“我選擇相信祖國的軍人。他們是我的戰友。”
“即使在發生這一切以後？”博士問。
“即使如此。”號角回答。
風笛用一貫樂天的語氣接話：“我也是！”
“……既然如此，”博士沒有再勸說：“最壞的情況下，羅德島的人會在暗中支援你們。”
這句話的尾音落下的時候，號角感覺到一陣強烈的震動，但不久又恢復了平穩；不止車底金屬插銷拔出的背景音消失了，整節車廂都因為少了車輪和鐵軌的摩擦聲而格外靜謐。她知道11號車終於完成了脫鉤。
“警戒！”號角先提醒。
“是，隊長！”風笛舉起破城矛，朝向防火隔斷門外麵。
號角這才用力推開隔斷門，維多利亞夜間的霧氣撲麵而來。
……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風暴瞭望號’加掛貨運車廂發生爆炸，11到13號車正在緊急脫鉤，請各位旅客留在座位上，不要驚慌。”
“10號車的旅客切勿開啟通往11號車的防火隔斷門，以防墜落危險。
“暫無證據證明爆炸與源石有關，新風係統未檢測到源石粉塵，請各位旅客不要驚慌……”
廣播響起的時候，窗外的白光已經褪去，霧濛濛的黑夜再次遮蓋了地平線上起伏的丘陵，乘客的情緒也從最初的驚惶中慢慢平復。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相信廣播的內容，但僥倖和希望多少還是削減了乘客彼此之間的敵意——畢竟從維多利亞士兵身上扒下來的防護服，隻夠幾個人用。
那些早早搶到了防護服和麪罩的人依然兇狠地瞪著任何敢於靠近的乘客，但更多的人選擇了沉默，也有人把搶到的麵罩讓給了老人和孩子。
高濃度的源石粉塵是可以通過麵板入侵的，隻佩戴麵罩又有什麼用呢？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
“已經按照您說的全列廣播了，上校，”駕駛員從未在一趟班次中遇到過這麼多事故，顧不上擦滿頭的汗，“那麼接下來……？”
沒有人回答他。
確認自動駕駛係統平穩運作，駕駛員回頭想再請示一遍——結果他的脖子就這樣僵直了，將這個回頭的姿勢保持了足足一分鐘。
他拚命眨眼睛，但無論怎麼確認，眼前都沒有什麼“上校”，隻有一個可笑的人偶——而他一點也笑不出來。
……
“你猜他們看到‘上校’變成了人偶，會是什麼表情？”莫伊拉愉快地問。
暮落顧不上回答，舉著盾牌在前麵開路，帶著道具師小姐和劇作家一路狂奔，從1號車廂一路跑到10號，遇到擋路的，他遠遠地就喊：“我是感染者！我要爆炸了！”於是如入無人之境。
“我總覺得還差一條線索！”劇作家喘著氣說，“漏了什麼地方……是什麼呢？”
“別管你的劇本了！”暮落頭也不回：“博士已經通知了倫蒂尼姆方麵，高速戰艦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過來了，你還記得我們是偷渡的嗎？”——他一早就提議跳車，現在終於可以跑路，必須得趕緊些，以防再生什麼變故。
到了10號車，防火隔斷門已經開啟了，從外麵吹來的穿堂風帶來荒野的濕意。酒神和紅龍、還有兩個菲林分別站在隔斷門的兩側。
看到暮落一行，蔓德拉搶在阿赫茉妮前麵開口：“你們先跳。”
暮落聽出她的意思：“誰要跟蹤你們？”但對方的提議正合他意，“先跳就先跳。盧西恩？”
酒神點點頭：“我斷後。”
蔓德拉“嗤”了一聲：“誰要偷襲你們？”
羅德島眾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先後縱身躍進黑色的荒野；等到酒神紅色的披風也融進了夜色裡，蔓德拉才問：“那幾個傢夥真的死了？”
阿赫茉妮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不回應，看來是凶多吉少了。”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拉特蘭的審判之銃，嘖嘖。”
“哼，”蔓德拉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死了也好。”
葦草一言不發，凝視著霧氣籠罩的夜色，鐵軌向著塔拉的方向延伸。
……
“隊長，你覺得會有人來嗎？”留在鐵軌上的11號車廂附近，風笛一邊翻出車上的發光警示牌，豎在前段，以防後麵來的車撞上這節“滯留”的車廂，一邊問，“是鬼魂部隊先到，還是我們的人先到？”
“不知道，”號角隻能回答，“今晚我們好像總是在賭命。”
“哈哈，”風笛一如既往地樂觀，“我覺得我們運氣很好！”
彷彿為了應和她的發言，順著鐵軌延伸的遠方，亮起了一小片光點，像一群螢火蟲。
“隊長！”風笛緊張起來，“有人來了！”
“隱蔽！”
兩人立刻滾進在鐵軌兩側挖好的臨時戰壕裡，號角語速很快：“車廂裡的源石雖然休眠了，但如果用重火力轟擊，仍然可能被引爆。鬼魂部隊顧忌這一點，應該不敢隨便靠近！”
幾分鐘後。
來人先看到了鐵軌邊上“前方50米有障礙物”的警示牌，然後探照燈蒼白的光才照出了11號車廂的輪廓。
“希爾副官，”走在最前麵的士兵聲音發緊：“那是……11號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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